白了,在这里,真相并不重要,指出问题的人才是问题。他们宁愿在自我编织的谎言中沉沦,也不愿睁开眼看看窗外即将崩塌的世界。
他不再说话,默默地坐回原位,仿佛刚才那个据理力争的人不是他自己。会议接下来的内容,他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。耳边只有吊扇单调的嗡嗡声,以及同僚们关于如何争抢“远星”计划相关资源、如何瓜分利益的讨论声。那些声音,仿佛来自另一个遥远而荒谬的世界。
会议终于在一片看似和谐实则各怀鬼胎的气氛中结束。将领们纷纷起身,互相寒暄着离去。周次长临走前,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未央一眼,那眼神冰冷,带着警告。
林未央是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的。他独自走在空旷、回音清晰的走廊里,皮鞋踩在光洁的水磨石地面上,发出嗒、嗒的声响,每一步都异常沉重。窗外,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种病态的橘红色,如同咯出的血。
回到自己的办公室,他反手锁上门,将外面的喧嚣与虚伪彻底隔绝。这间办公室不大,陈设简洁,一桌一椅一书架,墙上同样挂着一幅《长江布防图》,与他家中书房的那幅一样,上面布满了各种颜色的标记和图钉。
他走到窗前,望着楼下院子里那些行色匆匆的军官和士兵,他们穿着同样的军装,却似乎活在截然不同的世界里。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荒谬感攫住了他。在这里,他呕心沥血制定的计划、他基于事实做出的判断,抵不过一句阿谀奉承,抵不过某些人私下的利益交换。
他沉默地站了许久,直到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,房间内陷入昏暗。然后,他走到办公桌前,拉开最下面的一个抽屉,从一本厚厚的《战争论》书中,取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信封里没有信纸,只有一张黑白照片。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子和一个大约三四岁的小女孩,女孩笑得灿烂,依偎在母亲怀里。照片背面,用娟秀的字体写着一行字:“盼父早归。婉华、小雅。三十七年春。”
他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女儿的笑脸,眼神中流露出深切的痛苦与挣扎。这是他不久前通过秘密渠道收到的,来自他已断绝关系、留在北方的妻女。这封信,或者说这张照片,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询问和召唤。
他凝视着照片,又抬头看向墙上那幅关乎百万人性命的布防图。一边是骨肉亲情和对一种崭新未来的模糊憧憬,另一边是所谓的“军人天职”和眼前这艘正在沉没的巨轮。
最终,他划燃一根火柴,橘黄色的火苗在昏暗中跳跃。他将信封的一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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