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欧的深秋,是漫长、潮湿、被铅灰色云层永恒笼罩的时节。风从冰封的峡湾吹来,带着咸腥的寒意和某种深入骨髓的、万物蛰伏前的死寂。坐落在湖畔密林深处、被高耸围墙和无声电子眼严密守护的“寂静庄园”疗养中心,更是将这份自然的沉寂,放大到了一种近乎真空的程度。
林溪坐在她房间那扇巨大的、镶嵌着防弹玻璃的落地窗前,身上裹着厚厚的、疗养中心统一提供的米白色羊绒毯,赤脚踩在柔软温暖的长绒地毯上。她的目光,穿过玻璃,落在外面的风景上,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看进去。窗外,是精心打理却了无生气的庭院,光秃秃的乔木枝桠如同扭曲的手指,刺向低垂的、铁灰色的天空。更远处,是颜色深得发黑的、冰冷的湖面,平滑如镜,倒映着同样了无生气的天光。
房间里恒温恒湿,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、令人舒缓的精油香氛,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、属于药物和精密仪器的、冰冷的科技气息。陈设简洁、舒适、昂贵,却也带着一种无个性的、属于标准疗养套房的疏离感。这里没有苏家老宅那种沉淀了时光的木料香气,没有属于“家”的任何一件带有个人印记的杂物,没有周清婉插在花瓶里、每日更换的鲜花,也没有苏澈偶尔忘在客厅的游戏手柄。
这里很“好”。医生很好,温和耐心,用词专业。护士很好,动作轻柔,笑容标准。环境很好,安全,安静,应有尽有。饮食很好,营养均衡,搭配科学。治疗很好,每天都有各种先进的仪器检查和针对性的康复训练。一切都符合艾德温·莱茵斯特承诺的“顶级”与“专业”。
但这里,不是“家”。
林溪来到这里已经一周。转移的过程平稳顺利,在药物的辅助下,她甚至没有表现出太多激烈的反抗,只是用一种近乎木然的顺从,被带离了苏家老宅,带上了飞机,带进了这座风景如画、守卫森严的“牢笼”。最初的几天,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,药物的调整和环境的彻底改变,让她的精神和身体都陷入了更深层次的疲惫和封闭。
清醒的时间,她也很少说话。医生问她感觉如何,她摇头或点头。护士帮她做复健,她机械地配合。苏宏远和周清婉每天会打加密视频电话过来,屏幕那头的他们,努力挤出笑容,询问她的情况,告诉她家里一切都好,让她安心治疗。林溪就静静地看着屏幕,目光空洞,偶尔嘴唇翕动一下,却发不出成句的声音,只是眼神里,那种混合了茫然、恐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、如同受伤小兽般的怨怼,让屏幕那头的父母看得心碎不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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