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廿五,石勒亲率的六万大军,与石虎的四万兵马在雍丘以北五十里处会师。
消息是陈嵩的夜不收冒死传回的。斥候冲进刺史府时,背上插着三支箭,血已浸透半边衣甲。他跪倒在地,用尽最后力气禀报:“石勒……亲征……合兵十万……明日必至……”
话未说完,人已气绝。
堂中死寂。十万大军,这是后赵立国以来在南线集结的最大兵力。石勒这是铁了心,要一举铲除北伐军这个心腹大患。
祖约一拳砸在案上,木屑纷飞:“十万!石勒这老贼,真看得起我们!”
韩潜盯着地图,许久不语。雍丘城中,能战之兵满打满算不过八千,加上临时征召的屯田兵、青壮,也不过一万五千人。十倍兵力差距,城墙再坚,又能守几日?
“将军,”陈嵩声音干涩,“要不……撤吧?退往谯城,或南下合肥,总比困死在这里强。”
“撤?”祖约怒目圆睁,“往哪撤?南面王敦虎视眈眈,西面、东面都是胡虏,北面更不用说!雍丘一丢,北伐军就真成丧家之犬了!”
“可守得住吗?”陈嵩反问,“十万大军,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了雍丘!”
“守不住也得守!”祖约嘶吼,“兄长当年守雍丘,哪次不是以少敌多?哪次不是死战不退?这城,这旗,是兄长用命换来的!今天就算死,我也要死在这城墙上!”
两位老将争执不下,堂中诸将皆面色沉重。
这时韩潜终于开口:“不撤,也不死守。”
众人一愣。
“石勒十万大军,看似势不可挡,但有三大弱点。”韩潜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出,“第一,粮草。黎阳被焚,泰山新破,后赵的粮草供应线已拉到极限。十万大军人吃马嚼,每日消耗惊人,石勒耗不起。”
“第二,军心。石虎部连战数月,士卒疲惫;石勒部长途奔袭,士气不扬。两军新合,将帅未必一心。”
“第三,”他顿了顿,“石勒此来,求的是速胜。他怕拖,怕王敦趁虚北上,怕刘曜死灰复燃,更怕北伐军变成一根扎在喉咙里的刺,让他日夜难安。”
分析条理清晰,让众人心中稍定。
“那我们……”祖约问。
“我们要做的,就是让他速胜不了。”韩潜眼中闪过冷光,“雍丘城高池深,粮草充足,民心可用。我们就跟他耗,耗到他粮尽,耗到他军疲,耗到他不得不退。”
“可若他不退,死攻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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