议论声虽低,却字字入耳。
韩潜面色不变,只静静站着。
约莫等了两刻钟,内堂传来声音:“戴将军有请,韩将军入内。”
韩潜整了整衣冠,迈步入内。
堂上坐着一人,年约五十,面容清癯,三缕长须,正是侍中、征西将军、持节都督司兖豫三州诸军事的戴渊。
他穿着紫色常服,未着甲胄,但目光如电,自有一股威严。
“末将韩潜,拜见戴将军。”韩潜单膝跪地,行军中大礼。
戴渊看了他片刻,才缓缓道:“韩将军请起。”
韩潜起身,垂手而立。
“雍丘军情如何?”戴渊开门见山。
“禀将军,全军现有四千三百余人,皆可战。陈留、谯城另有守军各两千。三地互为犄角,防线稳固。”
“粮草?”
“尚可支撑。”韩潜答得谨慎。
戴渊笑了笑,那笑容却没什么温度:“本督沿途所见,百姓多有饥色。军中若真尚可支撑,韩将军又何必亲来合肥催粮?”
韩潜心头一凛,但面上不动:“末将此来,一是述职,二是请将军巡边。将士们久仰将军威名,盼能一见。”
这话答得巧妙,既避开了粮草问题,又给足了面子。
戴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重新打量了韩潜一番。
“你倒是会说话。”他端起茶盏,轻抿一口,“朝廷命我节制北伐军,非为掣肘,实为统筹。江淮防线绵长,处处需兵需粮,若不统筹,如何抵御胡虏?”
“将军明鉴。”
“北伐军此前轻敌冒进,致有坞坡之败。此事,朝廷未深究,是念在祖车骑功勋。”戴渊话锋一转,“但若再有不遵号令、擅自行动者,莫怪军法无情。”
这话已是警告。
韩潜躬身:“末将谨记。”
“粮草之事,本督自有安排。”戴渊放下茶盏,“你先在合肥住两日,待本督拟定调度方案,再带文书回雍丘。”
“末将遵命。”
韩潜退出时,掌心已沁出汗。
戴渊的节制,比他预想的更紧。那几句敲打,更是明白告诉他:北伐军今后一举一动,都需听令。
走出帅府,寒风扑面。
韩潜抬头,看见合肥城头那面“戴”字大旗,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他知道,从今往后,北伐军的头上,多了这把悬着的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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