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何关于爹的具象化物品。唯一的痕迹,是爷爷偶尔几杯劣质烧酒下肚后,眼底那一闪而逝、快得抓不住的痛色;还有村东头歪脖子柳树下,那个没有墓碑、只隆起个小土包、长满荒草的坟头。
“当年……”李老栓眯起眼,目光涣散,像是穿透了积满油烟的土墙,看到了很远很远、远到李郁想象力够不着的地方,“你爹拎着它,从关外走到江南,从漠北闯到苗疆……江湖上提起‘追风刀’李寒,谁不竖个大拇哥儿?都说他那把‘惊蛰’,是北地第一快的刀,雪亮的刀光一闪,人头落地,血还没溅出来……啧,砍人跟切菜似的。”
砍人如切菜?
李郁下意识地扭头,看了眼墙角立着的那把专门负责跟柴火较劲、刃口豁得能当锯子使的旧柴刀。用这样的神兵……砍人如切菜?这比喻,怎么听怎么有一股子浓郁的、属于他爷爷风格的、过于实在且彪悍的乡土气息。
他的目光又落回膝头那堆“废铁”上。
就这?锈得拿锉刀都未必能抛光,碎得拿最强力的胶水都未必能拼拢,北地第一快?砍人如切菜?
爷爷这牛吹得,怕是村口槐树下那帮以吹牛为毕生事业的老家伙听了,都得集体沉默,自愧不如,然后默默把“吹牛王”的桂冠拱手相让。
许是少年目光里的怀疑过于赤裸裸,几乎凝成了实质性的“您老继续编”的字样,李老栓有些挂不住脸了,干咳一声,努力维持着那种沉痛缅怀的调调,继续道:“刀在人在,刀亡人亡……老话儿就是这么讲的。你爹走的那年冬天,雪特别大,埋了路。这刀,就摆在他平时擦刀的案头上,好好的,没磕没碰,半夜里,就自己……‘咔嚓’一声,裂了。”
老爷子说到“咔嚓”时,还敬业地配了个音,肩膀跟着猛地一耸,仿佛那声虚幻的碎裂,就响在昨天夜里,吓得他老人家现在心口还扑腾。
“自那以后,我就把它收起来了,埋在灶底下,借着烟火气,镇着,也陪着……”李老栓的声音越来越低,最后几乎成了含混不清的呢喃,里面满是岁月这把杀猪刀磋磨后的无奈与哀伤。
李郁听着,心里有点发酸,又有点空落落的。英雄,快刀,江湖,亡故……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,听起来确实像个悲壮又传奇的故事。但这一切,离他每天砍柴、喂鸡、琢磨明天锅里能不能多一把荞麦面的现实生活,实在太遥远了,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话本传奇。
他叹了口气,带着一丝对那位素未谋面、据说很能“切菜”的父亲的微妙同情,伸出手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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