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乱葬岗往回走时,夜色已经漫过了青溪镇的屋脊,断肠草的苦涩气息沾在衣摆,久久不散。婉娘的红影跟在身侧,淡如轻烟,魂体因方才动用红绸挡恶,依旧有些虚浮,却始终守在我身侧半步远,像一道无声的护持,也是一道沉甸甸的百年托付。
老陈一路沉默,快到爷爷老院子时,才重重吐了口烟圈,烟袋锅子敲着青石板,发出笃笃的声响:“鹰嘴崖那地方,我年轻时跟着你爷爷去过一次,崖陡林密,阴气流淌,是青溪百里内有名的绝阴地。老辈人传下死规矩:鹰嘴崖,不沾边,崖下走,魂不留,更别说那里埋着双棺活殉坟,是犯天条的阴局,寻常人靠近三步,都会被煞气冲得头晕目眩,轻则大病,重则丢魂。”
我推开老院子的木门,堂屋的长明灯燃得稳稳当当,金红的火苗映着供桌上的《守灵三十六律》,书页被夜风轻轻掀起,恰好停在迁坟律那一页,一行墨字苍劲:红棺见血,空棺吸阳,双棺并葬,活殉埋肠,迁者慎行,禁入莫强。
这是爷爷当年亲笔批注的,字字都是用命换回来的阴地规矩,如今,正好应在鹰嘴崖下的双棺坟上。
“今夜备齐迁坟的全套物件,天亮就进山。”我把帆布包放在桌案上,小心翼翼取出用黄表纸包好的半截嫁衣,红缎依旧鲜亮,红头绳的死结静静躺在一旁,绳结上的黑气,在长明灯的阳气下,微微蜷缩。
婉娘的红影飘到灯前,望着那半截嫁衣,眼底泛起柔光,又很快被悲苦覆盖:“那身嫁衣,是我娘熬了三个通宵绣的,缠枝莲是求平安,鸳鸯穗是求和顺,我娘说,穿这身嫁衣出嫁,一生安稳,一世无忧。可我没走到夫家,只走到了鹰嘴崖的黄土里,嫁衣被扯断,红头绳被系死,连一句再见,都没来得及跟我娘说。”
我沉默着,将嫁衣重新包好,压在长明灯下,用阳气温养,民间迁坟民俗有载:冤骨衣冠,先以阳灯温养三日,可消阴毒,可引魂归,起棺时,衣冠引路,冤骨不慌。
老陈在灶房里忙活,按照迁坟三十六备的老规矩,一样样清点物件,缺的、漏的,连夜去村里找老户借,全是正统老民俗,没有一件虚玄法器:
•三丈白绸引魂幡,幡杆用桃木削成,专引活殉冤魂,不偏不斜;
•拾骨专用蓝布帕,拾骨不徒手,蓝布裹骨身,避免活人阳气冲了冤骨;
•五谷填棺袋,稻黍稷麦菽,迁坟起棺后,填满旧棺空隙,镇住阴煞外泄;
•纯阳引魂鸡,三年红冠未啼,鸡冠血专破邪师画的锁魂符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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