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是有味道的。
就像此刻,站在老李的解剖台前,那股混合了福尔马林的刺鼻、血液的甜腥、以及人体组织特有的、难以言喻的微腐气味,顽固地钻进鼻腔,瞬间就将我拖回了两个月前,第一次见到张某的那个晚上。
那也是个深夜,比胡永强案更晚。初秋的雨下得黏黏糊糊,不大,但密,像是天空在无休止地吐着冰冷的蛛丝。城东,一片等待拆迁的老旧厂区宿舍楼,红砖墙爬满了深色的水渍和萎靡的爬山虎,在路灯昏黄的光晕里,像一块块巨大的、长了霉斑的脏抹布。
报警的是个捡破烂的老头,住在附近桥洞下,半夜被饿醒,溜达过来想看看废弃的房子里有没有能卖钱的铁件。结果在3号楼一单元102室,闻到了“比死老鼠还冲”的怪味。他捏着鼻子,用捡来的半截钢筋捅开了虚掩的破木门,手电光一晃,就看见了床上那具已经有些“走形”的人。
现场比气味更糟。
那是一间最多二十平米的屋子,以前大概是厂里的单身宿舍。墙壁斑驳,糊着发黄的旧报纸,有几处剥落了,露出后面黑黢黢的霉斑。地上堆满了空酒瓶、揉成一团的塑料袋、发霉的饭盒、辨不出颜色的破衣服,几乎无处下脚。唯一的窗户用破木板钉死了半边,剩下半边玻璃碎了,用脏兮兮的塑料布蒙着,被风吹得噗噗作响。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白酒、呕吐物、排泄物、以及肉体高度腐败后产生的、令人作呕的复杂恶臭。
张某就仰面躺在靠墙那张锈迹斑斑的铁架床上,没盖被子,只穿着一条脏得看不出本色的内裤。尸体肿胀得很厉害,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绿色,上面布满大片大片的污绿色斑块和腐败水泡,五官被肿胀的软组织挤得有些变形,口唇外翻,露出黑紫色的牙龈。一群绿头苍蝇在尸体上方嗡嗡盘旋,落下,又飞起。
我戴了三层口罩,加了活性炭滤芯,依然挡不住那股味道无孔不入地钻进来,在舌根后部激起一阵阵酸水。现场勘查灯的强光打在尸体和污浊的环境上,让一切细节都无所遁形,也放大了那种触目惊心的肮脏和死亡气息。
“初步看,死了至少四到五天了。”老李的声音透过口罩,闷闷的。他蹲在床边,用手里的长镊子,小心地拨开尸体口鼻附近聚集的蝇卵和蛆虫。“室温高,不通风,腐败加速。死亡时间得回去看胃内容物和昆虫发育情况才能更准。”
我点点头,没说话,目光在狭小的空间里慢慢移动。床边的地上倒着一个空的白酒瓶子,廉价的红星二锅头。旁边还有个磕掉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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