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晨八点十分,我站在市检察院档案室的柜台前,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冰凉的大理石台面。空气里有股子陈年纸张、灰尘和劣质茶叶混合的味道,像时间的体味,浓得化不开。头顶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在咝咝地响,光线惨白,把一排排顶天立地的墨绿色铁皮档案柜映得森然冰冷。
老王还没来。
值班表上写着管理员王德贵,八点上班。现在八点十二分了。我又看了眼手表,金属表带贴着皮肤,冷得人一激灵。胃里空荡荡的,昨晚(或者说今晨)从健身房现场回来,只胡乱喝了半碗林薇煨的鸡汤,躺下时天都快亮了,睡得也不踏实,脑子里全是那半粒湿漉漉的纽扣和胡永强僵白的手。
“咳咳……”
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伴着咳嗽从里间传来。老王佝偻着背,端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,慢悠悠地晃了出来。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十岁,花白的头发稀疏地贴在头皮上,老花镜滑到鼻尖,眼皮耷拉着,一副没睡醒又被世界欠了钱的模样。
“王老师,早。”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。
老王抬起眼皮,从镜片上方瞅了我一眼,慢吞吞地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回应。他把搪瓷缸子放在柜台上,里面泡着浓得发黑的茶,然后从抽屉里摸出一串哗啦作响的钥匙,开始慢条斯理地开身后铁柜的锁。
“调个档案,1998年的。林国栋,周芳,夫妻俩,非正常死亡。”我把写好的查询单隔着柜台推过去。
老王的手停了一下,转过头,又看了我一眼。这次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,像是浑浊的深潭里投进了一颗小石子,漾开一丝几不可察的波纹。“1998年?那可是老黄历了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痰音,“非正常死亡……哪个派出所处理的?”
“应该是当时的城南派出所。具体还要查。”
“城南所……”老王念叨了一句,没再问,转过身,用钥匙打开一个标着“1996-2000 死亡/注销”字样的柜门。柜子里塞满了牛皮纸档案袋,挤得密密麻麻,边角都磨得发毛了。他踮起脚,手指在堆积的档案袋脊背上慢慢划过,像在抚摸某种古老生物的鳞甲。灰尘簌簌地落下来,在惨白的灯光下飞舞。
等待的时间被拉得很长。档案室里静得可怕,只有日光灯的电流声和老王偶尔发出的、意义不明的咕哝声。我靠着柜台,目光扫过那些沉默的铁柜。这里面封存着多少人的一生,多少来不及说完的故事,多少被“结论”两个字草草收场的秘密?胡永强的档案,不久后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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