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微亮。
尚书府里,那股混杂着血腥与尿臊的古怪气味,非但没有散去,反而在清晨的薄雾里,愈发浓郁,让进进出出服侍的婢女们都皱起了眉头。
“爹……”
床榻上,传来一声虚弱的呻吟。
张敬一夜未阖眼,就这么枯坐在床边,看着自己奄奄一息的儿子。
张扬的下身裹着厚厚的布条,血已经不怎么流了,但那渗出的暗红色,依旧将床单染得触目惊心。
他的脸灰败如死人,嘴唇干裂,呼吸微弱,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。
张敬的手,紧紧握着。
指节的骨头,发出细微的“咯咯”声。
昨夜的每一帧画面,都在他脑子里反复冲刷。苏孟那张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脸,他儿子被一剑废掉时那声不似人声的惨叫……
他不是蠢人。
能从一介寒门爬到户部尚书的位置,靠的不仅仅是董丞相的提携,更是他自己那份审时度势的眼光和一颗足够黑的心。
六皇子苏孟的手段,太狠了。
但这份狠辣背后,那布局的精妙,才真正让他感到心惊。
这一剑,废了扬儿,是报复。
可他偏偏留了扬儿一条命,这便是威慑。
一报复,一威慑,再许诺一个尚书府安然无恙,甚至更进一步的未来,这又成了一种……拉拢。
打一巴掌,再给一颗甜枣。
这套帝王心术,他玩得太熟练了。
可唯独一点,这六皇子想的太简单了……
那就是低估了自己对扬儿的感情。
我可只有这一个儿子啊……
他以为废了我的儿子,再拿捏住这个把柄,我张敬就会像条狗一样,摇着尾巴投到他的麾下?
简直是笑话!
此等奇耻大辱,焉能不报?
至于扬儿做的那些事……
只要该杀的人都杀了,该销毁的证据都销毁。
除了六皇子亲眼所见,谁又能知道?
全当昨夜之事,是一场噩梦罢了。
自己忍一时之辱,待日后寻得机会,定要将这六皇子,连本带利,千刀万剐!
“备马。”
张敬沙哑地开了口,声音里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,和一丝不容更改的决绝。
“去丞相府。”
……
丞相府,书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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