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城北,燕子矶,史可法中军帐中。
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扬子江,浊浪翻涌,拍打着燕子矶漆黑的岩石,发出沉闷的呜咽,一如此刻军帐内的气氛,沉闷而压抑。
帐内光线昏暗,只几根粗大的蜡烛摇曳着,史可法僵直地立在案前,手中攥着那份刚从宫门递出的、由高起潜亲自带回来的批答。
朱红的御批冰冷而简短:“督师在外,国事有马辅臣专决,勿得擅入,亦毋需面陈。着即督师向西,以防左逆。”
字字如针,扎在他早已沉甸甸的心上。皇帝竟连面见他一面都不肯了!
烛光将史可法略显佝偻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。
监军太监高起潜则抱着拂尘,在一角的圈椅上坐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,眯着眼睛,仿佛睡着了一般。
首席幕僚应廷吉捻着他那几根稀疏的胡须,眼皮微垂,仿佛在神游天外;
新入幕的进士周亮工坐在应廷吉下首,神色恭谨谦和。
身形挺拔的阎尔梅面色铁青,紧抿着唇;
梁以樟则焦虑地翻看着手中的几本账册,手指无意识地划过“镇江仓”、“仪征库”等字样;
史德威按剑侍立在史可法身后侧,浓眉紧锁,目光炯炯地扫视着帐内。
帐帘外面,标营主将马应魁如铁塔般按刀矗立,沉默如山。
史可法缓缓将批答递给应廷吉,声音沙哑沉重,像被江风刮过:“陛下……不许见。催我军向上游调动。”他
把“不许见”几个字咬得很重,透着一股悲凉:
“至于本官上疏所言,兵力偏重之忧,皇上只回了一句话:‘上游急则赴上游,敌急则御敌。’”
梁以樟猛地抬头,顾不得失仪,急声道:“督师!马相国此番尽撤江北之兵,此举大误啊!”
“靖南侯黄得功已经调至芜湖,又调广昌伯刘良佐、东平伯刘泽清部南下入卫,如今从归德到江都千里防线,仅存高杰余部几支羸兵,如一张千疮百孔之网!”
“今日得到李成栋、胡茂祯急报,清虏在归德集结兵力,探骑已接近亳州、徐州,甚至深入淮泗一线,其大举渡淮南侵,旦夕即至!”
“此时朝廷只考虑长江上游威胁,岂不知清军一旦南下,江北瞬成土崩瓦解之势。当务之急,应即刻请旨调回刘、黄诸镇精兵,我军也应尽快回防淮扬才是上策啊!”
他手中的账册被攥得咯吱作响:“粮草、军械、火器转运之策早已拟定,若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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