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军,试想那是何等光景?金兵铁骑,如狼似虎;朝廷兵马,节节败退!”
“郦琼,一介书生,提三尺剑,聚乡勇,抗强虏!他率部转战于两淮,大小百余战,身先士卒,箭无虚发!曾于顺昌城外,亲冒矢石,率八百壮士,夜斫金营,杀得金兵人仰马翻,斩其大将首级悬于辕门!”
“金人闻‘郦’字而色变,称其为‘郦铁枪’!此等忠勇,此等功勋,何其壮哉!”
柳敬亭语调激越,手势大开大阖,将郦琼早期抗金的艰苦卓绝、英勇无畏描绘得淋漓尽致。
左良玉听得入神,身体微微前倾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——同样起于微末,同样以勇武搏杀出一片天地,同样在国难当头时挺身而出。
金声桓等将领也听得热血沸腾,想起自己追随左侯转战南北、抗击流寇的岁月,不禁低声喝彩。
柳敬亭话锋一转,声调陡然低沉下来,带着无尽的苍凉与愤懑:
“然则,功高震主,自古皆然!郦琼以书生统军,血战得功,却终究敌不过庙堂之上的倾轧猜忌!那些高居庙堂的文臣相公们,视其行伍出身,粗鄙不文,更忌惮其手握重兵!克扣钱粮自不必说,还抹杀他与众将士血战得来的战功!”
“郦琼在前线浴血拼杀,后方粮草断绝,士卒饥寒交迫,朝廷却以‘跋扈’之名,屡派监军,步步紧逼!更有奸佞小人,构陷诬告,欲夺其兵权,置之死地而后快!诸位试想,为将者,麾下数万子弟兵嗷嗷待哺,朝廷视之如草芥,猜忌之如仇寇,此情此景,情何以堪?心何以安?”
每一句话,都像一把重锤,狠狠敲在左良玉和众将的心坎上。
左良玉的脸色越来越阴沉,握着酒杯的手青筋暴起。
粮饷!克扣!猜忌!监军!这些词句,句句如刀,直刺他此刻最深的痛处。
弘光朝廷对他左军的所作所为,与柳敬亭口中的南宋朝廷对郦琼的刁难,何其相似!
金声桓猛地将手中酒杯往桌上一顿,酒水四溅,低吼道:“岂有此理!”
其他众将也都咬牙切齿,眼中怒火隐隐。厅内气氛一时压抑。
柳敬亭的语调更带上了一丝悲凉:
“郦琼……他终究是心寒了,意乱了。在金兵步步紧逼,后方文官又处处掣肘之际,一念之差……他……他竟带着那数万曾与他浴血抗金的兄弟,渡过了淮河……降了金邦!”
“降金”二字,如同惊雷炸响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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