波士顿的夜色,在富人区是鲸油灯的明亮,在码头是篝火的跳动,而在北区一条偏僻的巷弄深处,则是一片被铅字和油墨气味浸透的黑暗。
这里是一家印刷所的后屋,空气里混杂着潮湿纸张的霉味和金属的微腥。
约翰·汉考克,这位习惯了波斯地毯和水晶酒杯的富商,正烦躁地用他那双昂贵的皮鞋,踩踏着满是污渍的木地板。
他那件价值不菲的深紫色天鹅绒外套,在这种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。
“他就是一条毒蛇,塞缪尔!一条盘踞在波士顿心脏的毒蛇!”汉考克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其中的怒火和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,却清晰可闻。
他面前,坐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身材高大结实的铁匠西拉斯,他那只废掉的左臂无力地垂着,完好的右手紧紧攥着拳头。他听着汉考克的话,胸膛剧烈起伏,仿佛一头被激怒的公牛。
另一个是年轻的塞缪尔·亚当斯。他只是静静地坐着,昏暗的烛光在他那张曾经充满狂热的脸上,投下了一片深沉的阴影。
他比汉考克更早地领教过李维的手段,汉考克今晚所说的每一个字,都只是在他早已掀起波澜的心湖里,多投下了些许物件罢了。
“他不仅能和总督府的人坐在一起喝茶,还能反过来用总督府的刀,来割我们的肉!”
我给了他五百银镑,才让他松口,答应不干涉我们码头上的事。
汉考克没有说出交易的具体内容,只是将李维描绘成一个游走于黑白两道,随时准备噬主的恶棍。
“他今天能为了利益和我们合作,明天就能为了更高的价码,把我们所有人的名字,都送到哈钦森的办公桌上!”
“我就知道!这种人信不过!他收了我们的好处,又去和总督府合作,现在又反过来敲诈我们!”西拉斯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木箱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塞缪尔,我们应该立刻跟他断绝所有来往!这种人就该被吊死在自由树上!我们现在就……”
“现在就怎么样?”
“去告诉码头那一千多个工人,说你们的会长是个傀儡,真正的老板是个两面三刀的投机商?然后呢?”
“他们会为了我们崇高的‘自由’事业,放弃每天能拿到手的薪水,放弃受伤后能请得起医生的保障,放弃那笔能让家人活下去的十个银镑抚恤金吗?”
西拉斯的脸涨得通红,张着嘴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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