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沉敛。
他抬手端起案上的冷茶,一饮而尽,茶水的凉意压下喉间的腥甜,也让心头那点因援军而至的波澜,归了平静。
方才阵前的热血与呐喊还在耳畔,可此刻独处,便只剩清醒——金人虽暂退,却因这一战更忌恨他,往后必步步紧逼;临安城里,秦桧一众主和派虽暂敛了声,却绝不会善罢甘休,只会伺机再进谗言;而陛下今日的驰援与信任,终究是因江山岌岌可危,因他是江淮不可替代的屏障,这份信任,裹着帝王的权衡,掺着朝堂的掣肘,远非北伐所需的全然放权。
他轻轻摩挲着圣旨的边缘,指尖划过宣纸的纹路,心底明镜似的——这一次,他以十万孤军直面金营,以“大宋无斩将求和之理”逼得陛下亮明立场,终究是保住了性命,守住了江淮,可也正因这一战,他成了金人眼中最刺目的钉,成了朝堂上更受忌惮的将,北伐的路,非但未近,反倒更远了。
昔日北伐,尚有全军兵权在手,将士同心北向,而今虽封了江淮都元帅,却只守着江淮一隅,临安的猜忌如影随形,主和派的牵绊无处不在,金人更是虎视眈眈,想要再提北伐,便要先过朝堂这关,再破金人重围,步步皆是难。
帐外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,伴着远处营寨的梆子声,一声一声,敲得人心静。温峥走到帐边,掀帘而立,夜风拂起他的鬓发,他抬眼望向北方,那是汴梁的方向,是北伐的归途,星河横亘天际,却望不见前路的光亮。
他抬手,按在腰间那枚赵构赐的玉佩上,玉佩的凉意透过衣料沁入掌心,像极了君臣之间那份不远不近的分寸。今日陛下肯驰援,肯信他,是幸,可这份幸,终究抵不过江山的偏安执念,抵不过帝王的猜忌本心。
保命一次,不过是暂解燃眉,北伐的道阻且长,往后要走的路,怕是比直面金营的血战,更难。
他轻轻叹了口气,那声叹息被夜风卷走,散在淮泗的夜色里,无人听见。回身时,眼底的沉敛已化作坚凝,抬手放下帐帘,案上的烛火映着他的身影,纵使前路漫漫,北伐的初心,终究还在,江淮是守,亦是蓄势,终有一日,他要带着将士,再向北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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