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六章 残躯
死寂。
令人窒息的、粘稠的、仿佛连时间都凝固了的、死寂。
将军最后的、嘶哑破碎的、那句“回家”,如同投入寒潭的石子,激起的不是涟漪,而是将整个地窖拖入了更深、更冷的、冰封。
刘铮跪在那里,身体僵硬如铁,血液却在耳中轰然奔流,撞击着太阳穴,嗡嗡作响。将军空洞死寂的灰眸,与那句低语,在他脑中反复纠缠、撕裂。回家?谁的“家”?临峤关?北境?还是……那北方天际,暗红漆黑冰蓝交织的混沌深处,那个正在苏醒的、庞大扭曲的、悲伤疯狂的、东西?
石门外的撞击声停了。
不是消失,是停了。连同那粘稠蠕动、滋滋腐蚀的声音,也一并消失。仿佛门外的“黑泥”与“影子”,在将军说出那两个字的同时,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但头顶的崩塌与轰鸣,并未停止,反而更加狂暴。碎石与灰尘如雨落下,地窖的石壁发出不堪重负的**,裂缝蛛网般蔓延。昏黄的火光在剧烈的震颤中明灭不定,将地窖内每一张因惊骇而扭曲的脸,映照得如同墓中枯骨。
“刘……刘头儿……”一个士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眼睛死死盯着那扇不再被撞击、却有更多漆黑粘稠液体从裂缝中涌出的石门,“外……外面……怎么……”
他的话没能说完。
因为那扇厚重的、三尺青石浇铁水砌成的石门,连同抵住它的粗木与重物,无声地、融化了。
不是被撞碎,不是被腐蚀穿,是融化。像被投入熔炉的蜡,从门缝、从门轴、从中心开始,迅速软化、流淌、坍塌,化作一滩粘稠的、冒着刺鼻黑烟的、漆黑泥浆,与门外涌来的、更多的、同样质地的、黑泥,融为一体,无声地、滑入了地窖。
没有声音,没有预兆。只有浓烈的、令人作呕的、混合了腐肉、硫磺、铁锈与绝望的、恶臭,随着那缓缓“流”入的漆黑泥浆,弥漫、充斥了整个狭小的空间。
火光在接触到那恶臭气息的瞬间,猛地、一暗,火苗剧烈摇曳,颜色从昏黄变成了诡异的、幽绿,将地窖内的一切,都蒙上了一层鬼魅般的、绿光。
幸存的七八个士卒与仆役,如同被冻结的雕像,僵在原地,连颤抖都忘了。他们瞪大的眼睛里,倒映着那缓缓“流淌”进来的、占据了小半个地窖地面的、粘稠、蠕动、仿佛拥有生命的、漆黑泥浆,以及泥浆表面,缓缓浮起的、一个个扭曲的、模糊的、仿佛融化了五官的、人影轮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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