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章 虫喃
晨光,如同吝啬的银匠洒下的碎屑,穿过渐次稀薄的乳白山雾,在林间投下斑驳、清冷的光斑。雾气濡湿了枯草、岩石,和甲、乙二人早已被血污汗水浸透、又被夜露打湿的破烂衣甲。每走一步,都带着湿冷的粘滞感,和深入骨髓的疲惫。担架比昨夜更加沉重,仿佛承载的不是一个人,而是整个北境压下的、令人窒息的绝望。
甲在前,乙在后,两人咬着牙,抬着加固后的担架,在根本没有路的、越来越陡峭崎岖的山林间跋涉。脚下是湿滑的苔藓、盘结的树根、锋利的碎石。他们必须时刻注意脚下,避开深不见底的裂缝和松动的崖边,还要用残刀劈开拦路的荆棘藤蔓。速度,慢得如同蜗牛爬行。
陈霆依旧昏迷,脸色在透过林隙的苍白天光下,呈现出一种近乎玉质的透明感,唯有眉心那点青黑,如同不散的阴霾,顽固地盘踞着,虽然似乎比昨夜又淡了极其细微的一丝,却依旧触目惊心。他的呼吸微弱而平稳,仿佛真的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,但那过于平稳的节奏,反而更像是一种生命流逝前的、不祥的宁静。
甲不时回头查看,每一次看到陈霆那平静到诡异的睡颜,心就往下沉一分。那女子说的“一线生机”,究竟在哪里?“坠星崖”还有多远?陈副将还能撑多久?
疑问没有答案,只有脚下仿佛永无止境的山路,和胸腔里如同破风箱般拉动的喘息,提醒着他们现实的残酷。
乙的伤势显然比看上去更重。他走在后面,承担了担架大半的重量,每一步都迈得异常艰难,脸色蜡黄,冷汗混着雾气,不断从额头滚落,滴进眼里,刺激得他眼眶发红。但他死死咬着牙,一声不吭,只是闷头跟着甲的步伐,偶尔用肩膀顶一下滑落的担架木杆,动作僵硬而机械。
“歇……歇会儿吧。”在爬上一处格外陡峭的斜坡后,甲终于支撑不住,哑着嗓子说道。他的双臂和肩膀早已麻木,双腿像灌了铅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
乙没有反对,两人小心翼翼地将担架放在一处相对平坦、背靠巨岩的凹地里。甲一屁股瘫坐在地,靠着岩石,大口喘息,几乎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。乙则直接仰面躺倒,胸膛剧烈起伏,闭上眼睛,仿佛下一刻就会昏死过去。
寂静,只有山风穿过林梢的呜咽,和远处不知名鸟兽偶尔凄厉的啼鸣。雾气在他们周围缓缓流动,如同有生命的、冰冷的幽灵。
甲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绝望的念头,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周围。忽然,他的视线,被不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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