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 隐线
晨光艰难地穿透厚重云层,将一片惨淡的灰白涂抹在营地各处。系在辕门、营帐上的素麻布条经过一夜露水,沉甸甸地耷拉着,像一道道褪了色的陈旧伤疤。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潮气和泥土腥气,混杂着晨炊的烟火味,构成北境军营特有的、粗粝而沉重的黎明。
林晚香几乎一夜未眠。伤口在夜深人静时痛得格外清晰,如同钝刀来回切割。但更让她无法安枕的,是枕边那几样东西:冰冷的黑色甲虫,泛着油光的信笺,还有信笺上那些看似恳切、实则字字机锋的馆阁体。
父亲的手,比她想象的伸得更长,也更……诡异。能穿过重重戒备,将信送到她榻前,这份能耐,绝非寻常官场手段。
她需要回应。不是言辞上的回应,而是行动上的。既然对方用这种方式“提醒”她军需账目可能有问题,那她就必须亲自去“检点”,去“约束部下”。
但如何“检点”,却大有文章。
直接大张旗鼓地查账?无异于打草惊蛇,告诉所有人谢停云对军需起了疑心,甚至可能坐实了“风闻”。暗地里查?她重伤“昏迷”,如何能暗中查账?即便能,也需要绝对可靠且精通此道之人。
陈霆忠诚,但过于刚直,对钱粮账目未必擅长,且目标太大。周岩细心,却非此道专才。军中管粮秣军需的,是几位参军和主簿,这些人……她一个也不敢轻信。
她需要一个既能接触到核心账目,又足够隐秘,且不被各方注意的“点”。
思绪如同在黑暗中摸索,直到天光渐亮,帐外传来士兵换岗的口令声,一个名字,如同幽暗水底浮起的气泡,悄然浮现——
石小虎。
那个在狼牙隘附近被“捡到”、勤快得有些过分、有一双异常灵活的手、且在将军“伤重”后显得格外“担忧”的少年。
他不是最合适的人选,甚至可能是最不合适、最危险的人选——如果他是钉子的话。但恰恰因为这种“不合适”和“危险”,或许能成为一个意想不到的突破口。而且,他目前在伙房,看似远离核心,却恰恰是军需消耗最直观、也最容易被忽视的一环。米粮、油盐、菜蔬……每日进出,看似琐碎,却能管中窥豹。
更重要的是,她想看看,如果把这颗“石子”投入军需这潭水,会激起怎样的涟漪。
“周岩。”她对着帐外唤道,声音因一夜未眠和伤痛而显得愈发沙哑虚弱。
周岩应声而入,眼下一片青黑,显然也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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