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医包扎完毕,又叮嘱了几句,便行礼退下。帐内只剩下她和周岩。
烛火噼啪爆开一个灯花。
她沉默了片刻,像是在积蓄力气,然后才缓缓开口,声音比刚才更低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、因伤而生的疲惫与沉郁:“我昏睡这几日,京中……可有消息传来?”
这是她必须问的问题。谢停云是边将,但绝非不通世事的武夫。他与京城有千丝万缕的联系,兵部的补给,朝堂的动向,还有……那桩御赐的婚事。
周岩似乎早有准备,略一躬身,声音压得更低:“兵部催问战果和伤亡的文书到了两次,已由陈将军按照惯例回复。朝廷的嘉奖令大约也在路上了。”他顿了顿,脸上露出一丝犹豫,还是继续说道,“另外,三日前,有一封从京城林府送来的私信,是加急驿马送达。因将军昏迷,末将不敢擅动,现呈给将军。”
说着,他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缄的信函,恭敬地双手奉上。
信笺是上好的云纹笺,触手微凉。火漆上印着一个熟悉的徽记——林氏家徽。一只衔着如意纹的仙鹤。她前世用了十几年的标记,此刻看来,却只觉得刺眼,冰冷,带着虚伪的祥瑞气息。
心脏在胸腔里突兀地重跳了一下,不是属于谢停云的,而是属于林晚香的那份残留的悸动与寒意。
她面上不动声色,接过信,指尖平稳,没有丝毫颤抖。周岩极有眼色地退后几步,垂手侍立,眼观鼻,鼻观心。
拆开火漆,抽出信纸。字迹清秀工整,是她那位好父亲林侍郎一贯的馆阁体。
信不长,先是惯例的问候,关切“贤婿”伤势(消息传得倒快),言及闻听凶讯,阖府忧心,幸得天佑,转危为安云云。接着,笔锋一转,以极其恳切委婉的语气,提及今上近来似乎有意调整北境防务,几位皇子对兵权也颇多关注,朝中暗流涌动,提醒“贤婿”在边关万事谨慎,尤其战功奏报、兵马调度,需格外留心,莫要授人以柄。最后,才似乎是捎带一提,说小女晚玉,自订婚后,常怀挂念,得知将军受伤,日夜忧心,茶饭不思,望将军善加保重,待凯旋回京,再续佳期。
通篇下来,慈爱长辈的关怀,精明政客的提点,未来岳丈的殷切,糅合得滴水不漏。
林晚香看着,看着那熟悉的字迹,每一个转折顿挫都曾是她幼时临摹的范本,此刻却只觉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精于算计的凉薄。
阖府忧心?是忧心这枚重要的棋子骤然崩毁,打乱了他们攀附的大计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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