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脸色在火光中变幻不定,最终,他缓缓坐回王座,闭上了眼。
当最后一卷连横策化为灰烬时,案上只剩下一卷。
《商君书》。
无忌拿起它。竹简入手沉甸甸的,简片用牛皮绳编联,边角已被磨得圆润,显然常被翻阅。
“为何不烧这本?”子婴睁开眼。
“因为这本不一样。”无忌摩挲着竹简,“商君之法,虽是严刑峻法,却有一条根本——法不阿贵,绳不挠曲。有功者虽仇必赏,有过者虽亲必罚。秦国能强,靠的不是连横的诡计,而是这套让庶民能凭军功改变命运的法。”
他翻开竹简,借着火光读出声:“‘民之欲利者,非耕不得;避害者,非战不免。境内之民,莫不先务耕战而后得其所乐。’”
子婴喃喃接道:“‘故圣人之为国也,壹赏,壹刑,壹教。’”
两人同时沉默。
殿外风雨大作,一道闪电划破夜空,瞬间照亮整座宫殿。雷声随后滚滚而来,震得梁柱微颤。
“壹赏,壹刑,壹教……”无忌重复着这六个字,“听起来很公平,是不是?只要努力耕战,就能得爵得田,改变命运。不像山东六国,贵族生来是贵族,庶民生来是庶民。”
“可它把人都变成了工具。”子婴忽然说,声音有些发颤,“寡人……我以前在民间时,见过老秦人。他们提起耕战,眼睛会发光,因为那是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。可他们也怕,怕触法,怕连坐。邻里互相监视,父子不敢私语。那不是人过的日子。”
无忌看着他:“那王上觉得,该怎么治国?”
子婴被问住了。他张了张嘴,最终摇头:“我不知道……太傅没教过。”
“那我来告诉你。”无忌将《商君书》放回案上,却未松手,“治国如烹鲜,火候要恰到好处。商君的火太猛,把人都煎焦了。可六国的火又太温,煮不熟一锅粥。”
他顿了顿:“我要取其中道。赏罚要明,如商君;但教化要仁,如孔孟。耕战要重,如秦国;但工商不废,如齐国。法令要一,如秦制;但民智要开,如……如将来的万象阁。”
子婴愣愣听着。
“这卷《商君书》,我会留下。”无忌说,“不是全盘照搬,而是取其精华,去其糟粕。秦国百年强盛之基,尽在其中。但秦国之速亡,也在其中。”
又一道闪电。
这一次,无忌看清了子婴的脸——苍白,稚嫩,眼中有恐惧,也有某种释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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