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清秋刚推开院门,就听见巷子那头传来锣鼓声。咚咚锵——咚咚锵——声音由远及近,还夹着几个孩子蹦跳着喊“先进生产者来啦”的调笑声。她手里还攥着从老槐树底下收回来的那张纸条,听见动静一愣,扭头看父亲。
林满仓正低头编竹篮,手指在篾条间穿梭,听见外头热闹也没抬头,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,像是笑,又像只是换气时带出来的声响。他脚边堆着新削好的青竹片,地上落了一层细碎的竹屑,太阳照进来,浮尘在光柱里打着旋儿。
“爹,这是……”林清秋话没说完,王婶已经领着人进了院子。
不是大队干部,也不是村支书本人,是一群妇女,手里捧着红布、剪刀、浆糊,还有人提了个小木盆,里头泡着刚摘的野菊花。王婶走在最前头,头发梳得油光水滑,脸上擦了点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香脂,远远地就嚷:“清丫头!还不快进屋换衣裳?表彰会马上开始,你这主角倒在这儿发愣!”
“啥表彰会?”林清秋一头雾水,“大队通知上不是说就在礼堂念个名字,发五块钱和一条毛巾吗?”
“那是原先的安排!”王婶一把拉住她手腕,力气大得惊人,“昨儿你当众压砖赌雨的事,半个村子都知道了!李翠花自己认输鞠躬,谁不佩服?赵奶奶今早拄着拐杖到我家来说,‘这么能耐的孩子,不得好好夸一回?’我跟支书一合计,干脆改了主意——今天全村给你办场露天表彰会!就在打谷场!”
林清秋还想推辞,可人已经被簇拥着往屋里推。王婶边走边指挥:“小芬,去把红绸拿来!秀娥,把黑板抬到门口晒着,等会儿写标语用!清秋,你别磨蹭,把你那件碎花衬衫换上,就是沈参谋长上次来看你穿的那件!”
“这跟沈参谋长有啥关系?”林清秋嘟囔一句,到底还是听话地翻出衣服。那件碎花衬衫洗过好几回,颜色淡了些,但针脚结实,领口还带着点立挺的边儿。她套上后对着墙角挂的破镜子照了照,忽然想起昨儿李翠花临走前那句“你指哪儿,我就往哪儿使力气”,忍不住笑了下。
外头锣鼓更响了。孩子们绕着院子跑圈,嘴里唱着自编的顺口溜:“林清秋,本事大,算准下雨人人夸;不偷不抢不耍滑,工分榜上顶呱呱!”
她刚撩帘子出来,就被按在小凳上。王婶亲自给她梳头,三下两下拆开麻花辫,重新梳成两个齐耳短辫,用红毛线扎了蝴蝶结。“要喜庆!”王婶说,“你是咱们村第一个靠本事翻身的姑娘,得让大伙都看看你精神样儿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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