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林熟悉得可怕,像在自己的后院。他不时停下,侧耳倾听,或者观察树叶、泥土的痕迹,然后调整方向。他话很少,只在必要时简短提醒:“左边有沼泽痕迹,绕右。”“抓住这根藤,荡过去。”“跟着我,别踩那块石头,松的。”
有两次,他们几乎和搜索小队擦肩而过,能听到不远处传来的缅语呼喝和手电筒的光柱晃动。每次,裴川都会迅速将她拉进最浓密的灌木丛或天然的岩缝里,用身体挡住她,他的手按在她的肩上,力道很大,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意味,也带着一种……奇特的温度。他的呼吸拂过她的头顶,她能闻到他身上汗味、泥土味、还有一丝极淡的、属于某种药膏的苦涩气息。
在那种极致的危险和寂静中,一种吊诡的、近乎相依为命的感觉,在两人之间悄然滋生。他们不说话,但每一次眼神的交汇(在偶尔的月光缝隙中),每一次他拉她一把或扶她一下,都传递着超越言语的信息。他救了她,用最危险的方式。而她,这个被他“劫持”的人质,此刻是他唯一能信任的、活着的“证人”。
凌晨时分,他们终于摸到了界河边。河水在朦胧的天光下泛着幽暗的光。对岸,是祖国的土地,隐约能看到灯光。
裴川蹲在河边茂密的芦苇丛后,仔细对岸观察了很久,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防水袋,里面是一个小巧的、造型特殊的信号发射器。他按了几下。
大约半小时后,对岸传来几声有规律的鸟鸣。裴川眼睛一亮,也模仿着回了三声。
“接应到了。”他低声对沈佳琪说,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,也有一丝……不易察觉的黯然,“等会儿会有皮划艇过来。你上去,他们会送你到安全的地方,联系你的人。”
沈佳琪看着他。经过一夜的奔逃和紧张,两人都狼狈不堪。裴川脸上的油污被汗水和露水冲刷出道道痕迹,露出底下略显苍白但棱角分明的脸。他的眼神依旧锐利,但深处是挥之不去的疲惫,和某种她看不懂的、沉重的东西。
“你呢?”她问。
“我?”裴川扯了扯嘴角,那算不上一个笑容,“我得回去。戏还没演完。”
是啊,他的剧本还没完。卧底的生涯,还得继续。昨晚的“劫持”和逃亡,只是漫长戏剧中一个意外的插曲。
对岸,一条黑色的皮划艇悄无声息地滑了过来,停在芦苇荡边缘。船上是个穿着便装、神情精悍的年轻人,对裴川点了点头,目光警惕地扫过沈佳琪。
“走吧。”裴川对沈佳琪说,声音很轻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