宏天随手将信封扔到火盆中,烧掉程林最后的希望。
“无所谓之事,自不必行。”
眼看着火苗吞噬信封,身后的三叔也是表情不变。
“那我去处理一下,将这些年族中用不光彩手段的都揪出来。”
“我本就不同意这般魑魅魍魉的行事,也只有郑倚天这种人才会为这种诡谲伎俩而欣喜。上古圣皇,行的从来都是堂皇大道的阳谋,不屑于埋藏在暗处的阴谋。
这种伎俩,终究不能长久的。”
“是。”
明明被称为三叔,但是身后的老者此刻却像是一个聆听教诲的学生一样恭顺。
“大争之世将临,要先排毒剜疮,强健自身,如此才能在大争之世中留得一席之地。
按叶家的法子,将族中参与舞弊、名声败坏的子弟列名送官,再捐两千亩良田充公。动作要快,姿态要足!”
“老夫明白。”
当夜,郑家各地庄园灯火通明,不少嫡系旁系子弟被紧急召回。
次日清晨,叶家曾经做过的事情,在荥阳府衙同样出现。
荆门府大牢深处的程林,仍穿着脏污的知府官袍,枯坐在草席上。
初入狱时,他尚存侥幸,对狱卒颐指气使。
在他看来,他怎么说也是四品大员!待郑家、叶家周旋一二,必能安然脱身!
即便是大狱之中阴湿脏乱,他也依旧挺直腰板,形容一丝不苟。
似乎是在保持着自己作为读书人的“骨气”。
只是他不知道,此刻的郑家早就放弃了他,连一丝犹豫都没有。
第二日正午,安静幽深的大牢中回响起脚步声。
“程林。”
王乘的声音不高,但在寂静得只剩下火把噼啪声和远处隐约哀嚎的牢狱甬道中,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,清晰而冰冷地回荡开来。
他穿着一身绯色官袍,腰背因年岁和疲惫而微微佝偻,但那双眼睛,却在昏暗跳动的火光下,亮得惊人,像两把淬了寒冰的刀子,直直刺向牢房深处那个蜷缩在干草堆上、故作镇定的人影。
程林,或者说程知府程林,在听到这个声音的刹那,因为连日不得休息而憔悴的脸上,肌肉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。
在此之前,他的脸已经僵硬许久,做不出表情。
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些许佝偻的脊背,试图维持住最后一丝作为朝廷命官、作为一方大员的体面与尊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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