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外瞅了瞅,“还在。是个生面孔,不像街坊,也不像寻常闲汉。”她回头,神色严肃起来,“你惹上麻烦了?”
“是旧债。”于小桐简短地说,“我需要一个地方暂避,再看看刚到手的一样东西。不会久留,明日一早便走。”
陈三娘没犹豫。“后面小阁楼堆着些旧料,平日没人上去。你先歇着,我去弄点吃的。”她走到天井边,忽然又转身,“于娘子,你跟紧你爹的性子——都爱往麻烦里钻。当年他打听仓场市价,我就觉得不对劲。那地方的水,深得很。”
阁楼低矮,只开了一扇气窗,满屋子陈年棉絮和染料混杂的气味。于小桐坐在一口旧箱子上,就着气窗透进来的天光,翻开了那本账册。
墨点标记的批次集中在熙宁四年秋到五年春。她顺着条目往下看,指尖忽然顿住——有一笔“退库返染”的记录,数量栏被涂改过,原数字依稀能辨出是“三百匹”,改成了“壹佰匹”。旁边小字批注:“雨渍霉斑,不堪用,依例折价处理”。
父亲刮痕纸上对应的标记,正在这一行旁边。
她摸出那张纸,对着光仔细看。刮痕的走向……不是随意划的。横三道,竖两道,交错处墨点浓重。像什么?像仓廒的示意图?还是……
楼下传来陈三娘和人说话的声音,压得很低。于小桐立刻合上册子,侧耳听。
“……真没有,铺子小,哪接得了那么多官绢订单……”
“陈娘子莫要推托,是桩好生意。”一个男人的声音,带着官腔特有的拖沓,“仓里有一批陈年绢布,存放不当有些霉渍,但质地尚可。上头吩咐折价处理,你若吃下,转手染个深色,在乡下集市也能销出去。价钱嘛,好商量。”
“差爷,不是我不识抬举,实在是本钱薄,吃不下……”
“给你三天想想。这可是给你脸面。”脚步声往外去了。
于小桐等到铺门关上的声音,才轻手轻脚下楼。陈三娘站在柜台边,脸色发白。
“是江宁仓的人?”于小桐问。
陈三娘点头。“常来的一个仓吏,姓孙。从前也来兜售过‘折价货’,我爹在时推过两回,后来便不常来了。今日突然上门,开口就要我吃下五百匹霉绢。”她攥紧围裙,“这节骨眼上……太巧了。”
不是巧。于小桐心往下沉。沈半城的人可能已经查到父亲在江宁的联系,甚至猜到她会来找陈氏绢铺。这仓吏,或许是试探,或许是警告。
天黑透了。陈三娘做了汤饼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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