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小桐静静地说,“走之前,他把这把钥匙给了我娘。”她从袖中取出另一把小小的黄铜钥匙,“说是账房柜子里,还有些‘旧东西’,留给主家。”
她没说出的话,悬在半空。留给主家的是什么?是老吴的愧疚,还是不敢带走的证据?
坐在三叔公下首的一个干瘦老者,轻轻咳了一声,他是五叔公,管过几年族里田租,对数字最敏感。他盯着于小桐手里的账本,眼神复杂。“小桐,你……看了多久账本?”
“从爹爹病重不能理事起,断断续续,看了近一年。”于小桐实话实说,“起初看不懂,就拿着旧账比对,问过娘一些往年的价钱,也……偷偷问过铺子里回家探亲的老伙计。”
问伙计。几个族老心里又是一动。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这个平时安静得几乎被忽略的侄女,不仅看了账,还私下查访了。她不是一时兴起胡诌。
“就算账目有些许差池,”三叔公强压着怒气,试图挽回局面,“大局已定!‘庆丰号’的人就在前厅等着!白纸黑字的借据,官府过了眼的!今日不交割,明日就可能吃官司!到时候,别说布庄,这宅子怕也难保!你担得起吗?”
压力重新如山般压来。账目的问题可以慢慢扯皮,但眼前的债主是实实在在的。
于小桐再次垂下眼,看着磨起毛的裙裾。她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。她的手心出了汗,黏在账本封皮上。她想起父亲偶尔清醒时,拉着她的手,含糊地说:“桐儿……铺子……守住……”想起母亲夜里低低的啜泣,想起弟弟懵懂的眼睛。
她重新抬起头,这次,目光直直看向三叔公,声音依旧清晰,却带上了一丝决绝的颤音,不是害怕,而是用力划破什么东西的艰难。
“三叔公,各位叔伯,账目不清,抵债折价就不公。这是亏了族产,也是坑了债主。若我们于家自己都算不清糊涂账,拿不清不楚的产业去抵债,传出去,祖宗脸上无光,往后族里人在市面上,腰杆还硬得起来吗?”
这话戳中了一些人的心思。商贾之家,信誉脸面有时比银子还重。
“侄女斗胆,请叔伯们,缓三日。”于小桐一字一句道,“就三日。容侄女把这账目彻底理清,该追的追,该补的补。理清之后,布庄究竟值多少,欠债究竟该多少,我们再议。若到时仍资不抵债……”她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却更沉,“侄女绝无二话,任凭叔伯们处置。这三年,侄女愿立契做工,绣花织补也好,浆洗洒扫也罢,挣来的钱,一文不留,全数填入公中,直到还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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