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赵振东的骑兵哨里,有个叫乌古仑的小兵,是个极惹眼的存在。
没人说得清他的确切来历。看姓氏像是个老满洲,可那对招风耳和深邃的眼窝又透着科尔沁蒙古人的影子,甚至有人说他祖上是来自大兴安岭最深处的索伦猎手。乌古仑的身世凄凉,父母早亡,关于他的腿,营里流传着一个恶毒的说法:那是胎里带出来的梅毒余孽,蚀了骨头。
他在平地上走路时,两条腿向外撇得厉害,活脱脱一对“八字弯刀足”,走起路来左右摇晃,活像一只断了桨的旱鸭子。为此,他没少受那些南边来的兵痞嘲笑。
可一旦上了马,乌古仑就像是换了魂。
那双在地上站不稳的弯刀腿,能死死地夹住马腹,任凭战马如何腾挪跳跃,他都像是长在马背上一般。他的枪法是二虎亲自指点过的,那支老旧的毛瑟枪在他手里,百步之内能打断飞鸟的翅膀。因为无父无母,赵家老宅的那些热乎饭、董秀兰每季发的厚棉袜,就是他命里唯一的暖色。在他心里,赵振东不是哨长,是大哥;董秀兰不是主母,是亲嫂子。
甲午年的春意渐浓,鸭绿江边的战云已低垂到让人窒息。开拔的号角已经隐约可闻,赵振东最后一次回了西佛镇的土围子。
在昏暗的内室里,董秀兰亲手为赵振东整理着装。这位在新民府城威风八面的“二奶奶”,此刻眼神里却藏着一种少见的卑微与急切。
“振东,你听我说。”秀兰拉住丈夫的手,指了指外间正在低头缝补的小丫鬟小梅,“小梅是跟着我从董家过来的,知根知底。今晚……你让她伺候。若是能留下个种子,万一你在前线……”
她的声音颤抖了。两人成亲近十年,肚子始终没动静。在那个年代,没孩子是女人的原罪。她担心是自己的身子骨不争气,更担心赵家的香火会在这一场莫名的国难中断了线。
“哈哈哈哈!”
赵振东发出一阵豪迈的笑声,声震屋瓦。他一把搂过秀兰,粗糙的大手摩挲着她的脸颊:“你这婆娘,心思太细了!我赵家又不是只有我一个男丁,振西、振南那两个小子读得一手好书,老赵家绝不了后!”
他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自信:“再说了,打仗有什么可怕的?现在营里那些怂包,一个个花银子找关系想留守奉天。他们不去,正好腾出位子。等我在朝鲜立了功,回来没准就直接代理佐领,升了千户!我这马术、这枪法,再加上身边这帮死心塌地的弟兄,阎王爷见了我都得绕道走!”
就在此时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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