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不要命,别拉着全家一起死啦!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?这是要被抓去关的!是要吃子弹的!”
我趴在青砖地上,右边胳膊肘擦破了皮,血珠渗出来,混着地上的香灰,变成泥灰色的浆。
我没哭。
哭是二哥的专利啦,他跌一跤,全世界的三姑六婆都会围过去哄。
“阿豪乖”
“阿豪疼不疼”
我摔到流血,就是“触霉头”、“倒运”,是“女生不稳当。”
但我这次没顾上疼,我盯着父亲的手,那双常年打沙袋、骨节变形像老树根的手,正伸向神龛后面,要去扯那面旗,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,像是要把它撕成碎片。
那面旗是爷爷藏的。
我十二岁那年,在爷爷樟木箱底见过一次。
昨晚我起夜,穿过昏暗的回廊,看见偏房的灯还亮着,昏黄的一小团。
纸窗上印着他的影子,手里捏着针线。
我轻轻推开门缝,看见他戴着老花镜,正在缝补那五颗星星的边角,线是金线。
他的手指被针扎破了,血珠渗出来,他就用嘴吮一下,继续缝,嘴里还念念有词,听不清,但表情十分认真。
我不知道那是什么,但我知道,爷爷缝它的时候,眼睛里有光,也有泪。
“住手!”
门口的声音不大,但雨声突然就远了。
爷爷站在门槛外,手里提着那杆六合大枪。
八极拳讲究“枪拳一体”,这杆白蜡杆是太爷爷从大陆带过来的。
枪头是精钢打造,据说是当年在东北军时的旧物,后来跟着他漂洋过海到了基隆港,在刘家传了四十年,杆身都被手油浸得发亮了。
此刻雨水顺着他的裤腿往下淌,蓝布衫子湿透了贴在身上,显出干瘦的肩胛骨,可他握枪的手稳得很,枪杆横在胸前,像一道铁闸,把父亲的路堵死了。
父亲的手停在半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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