腾起来,镜子蒙上一层白雾。
我盯着镜子里模糊的自己——乱糟糟的头发,晒脱皮的脸,眼眶下面浓重的青黑。
像刚从哪个难民营里逃出来的难民。
明明已经找到了艾楠,可为什么……心里某个角落,还悬着一小块?
像拼图少了最后一片,怎么都不完整。
是俞瑜那个没回复的“嗯”吗?
还是别的什么?
我说不清。
过去这三个月,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。
梦里我像个无赖,在重庆那片潮湿的土地上横冲直撞,四处许诺,又四处背弃。
我对俞瑜耍赖,对习钰逃避,对陈成食言。
我转身离开杭州,离开重庆,身后留下一张张被我的“承诺”灼伤的脸。
我像个举着火把在黑暗中乱跑的孩子,以为自己在照亮前路,其实只是烫伤了所有想靠近我的人。
“咔。”
门又开了。
艾楠走进来。
我抬起头,然后,整个人僵住。
她也脱光了。
什么也没穿。
水汽氤氲中,她的身体像一块暖玉,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。
她就那么坦然地走进来,走到我面前,拿过我手里的花洒,“看什么?我也要洗啊,一身都是你的灰。”
她调了调水温,然后蹲下来,拿起沐浴露,挤在浴花上,搓出丰富的泡沫。
“转过去,先洗背。”
我转过身,背对着她。
温热的水流和柔软的浴花贴上后背,轻轻打着圈。“我离开的这些日子,你……到底走了多少路?”
我没回答。
洗完背,她转到前面,蹲下身子擦洗我的胸膛、手臂。
我低头,看着这张亲吻过无数次的脸颊,伸出左手,抓住她忙碌的手腕。
她的手停住,抬起眼,疑惑地看着我。
“艾楠……对不起。”
“当初在重庆……对你说了那么难听的话……”
话堵住了。
现在回想那天在酒店房间里,我像个失控的疯子,把最恶毒的话像刀子一样捅向她。
而那时,她正独自扛着“遗忘”的恐惧,计划着一次最体面的退场。
艾楠静静地看着我,看了很久。
然后,她轻轻摇了摇头,把浴花放到一边,沾着泡沫的双手捧住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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