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八九年六月二十九日,上午十点。
柏林,弗里德里希大街。
阴雨绵绵。灰白色的云层低垂在这座被撕裂的城市上空。雨水顺着冰冷的混凝土墙壁蜿蜒流下,冲刷着那些层层叠叠的涂鸦。
巨大的柏林墙横亘在街道中央,宛如一道丑陋的灰色伤疤,将视线强行斩断。
高耸的瞭望塔隐藏在雨雾中。探照灯的强光穿透雨幕,在坑洼不平的柏油路面上来回扫射。反坦克拒马生满红褐色的铁锈,尖锐的金属角直指天空,像是一群蛰伏在水洼里的怪兽。
一列由五辆IFA W50重型卡车组成的车队,正缓慢地在由水泥墩和沙袋构筑的蛇形通道中蠕动。
排气管喷吐着黑烟,柴油发动机的震动顺着潮湿的地面传导开来。
克劳斯·韦伯博士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位上。
他穿着那件打着补丁的灯芯绒西装,衣领竖起。他的双手死死抓着那个沾着咖啡渍的旧皮质公文包,指关节微微颤抖。
挡风玻璃外,大雨倾盆。
雨刷器在玻璃上艰难地刮擦着。
“唰——唰——”
橡胶与玻璃摩擦的声音,在他的耳中被放大了十倍。每一次刮擦,都像是在他的神经上重重地锯了一下。
透过被雨水模糊的玻璃,前方五十米外的地面上,画着一道宽阔的白线。
东西柏林的分界线。
隔着那道白线,西柏林街头巨大的可口可乐霓虹招牌正在闪烁,色彩斑斓的光晕在水洼中荡漾开来。
仅仅五十米的距离。
仿佛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。
两名穿着草绿色制服的东德边防军端着AK-47步枪,牵着一条体型庞大的黑背狼犬,从车队侧面走过。狼犬戴着厚重的皮质嘴套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,锋利的爪子在柏油路上刮出令人牙酸的声响。
“停车。熄火。”
一名戴着大檐帽的边防军军官走到头车前,举起红色的指挥棒。
“哧——”
卡车的空气制动器发出一声长鸣,稳稳地停在海关检查区的减速带前。
几名士兵立刻围了上来。他们手里拿着顶端带有反光镜的金属长杆,熟练地伸进卡车底盘,沿着传动轴和排气管一寸一寸地探查。
手电筒的光柱在阴暗的车底来回闪动。
军官踩着军靴,踩碎地上的水洼,走到副驾驶的车门旁,用力敲了敲车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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