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婉宁从南市巷第三条胡同口右数第二户的旧木门后走出来时,天已经全黑了。巷子里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,昏黄的光晕在冷风里轻轻晃,照得墙根下的雪泥泛出点油亮的反光。她抱紧了红绸包袱,药箱随着脚步磕在裙侧,声音比来时轻了些——方才那包艾绒她没拿走,留在了炉边。
她没急着走。站在巷口,回头望了一眼。
那扇门仍开着一道缝,老人的身影还立在门框内,一只手扶着门沿,另一只手握着那截刀柄,像尊石像,动也不动。风卷起他花白的胡须,火光在他脸上跳了跳,映出眼角一道深痕。
她收回目光,转身往东走。
街面比白天安静许多,贩夫早收了摊,只剩几家酒肆还亮着灯,人声隔着窗纸闷闷地传出来。她记得霍云霆说的那句“陈姓旧部”,也记住了“柳沟屯”三个字。她在蓝皮册子上写下的那行字现在贴着胸口,墨迹未干,被体温烘得微热。
走到十字街口,她拐进一家尚在营业的茶棚。棚子不大,三张桌子,两桌坐着几个脚夫模样的汉子,正就着咸菜喝粗茶。她拣了靠外的一张坐下,把包袱放在膝上,药箱搁在脚边。
“来碗热茶,不加盐。”她开口。
老板是个胖墩墩的中年妇人,系着油乎乎的围裙,端了碗茶过来,顺口问:“姑娘这大晚上的,还不回家?”
“办完事就回。”她说,“劳烦借支笔、一张纸。”
妇人看了她一眼,倒也没多问,转身取了炭笔和半张废账纸递过来。
萧婉宁接过,低头写起来。
第一行:柳沟屯,西山大营南坡,霍家祖田,登记于户部名下。
第二行:租银去向不明。
第三行:文书官,乌纱帽,袖绣青竹纹,后升户部主事,姓赵。
写到这儿,她顿了顿,笔尖悬着,没再往下落。赵文华的名字她不能写,写了就是惹祸。但她知道是这个人。那个烧账册的人,正是如今权势熏天的户部尚书。
她撕下这张纸,折成小方块,塞进药箱夹层。然后从包袱里取出一小块碎银,放在桌上。
“多谢。”她起身。
妇人扫了眼银子,比茶钱多了些,也没推辞,只道:“外头黑,姑娘小心点。”
“嗯。”她点头,拎起药箱出门。
夜风更冷了,吹得她耳垂发麻。她裹紧披风,沿着主街往太医院方向走。快到宫门时,却忽然拐了个弯,走向城西的鼓楼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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