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走那一家子,关上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,将暮色和小巷里的喧嚣隔绝在外,小小的屋子里顿时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。浓烈的药膏气味依旧弥漫在空气中,混合着之前留下的汗味和尘土气,有些呛鼻,却又莫名地让人心神稍定。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彻底沉入天际,屋里迅速暗了下来,只有墙角矮柜上那盏煤油灯,灯芯刚刚被挑亮,黄豆大小的火苗跳跃着,将林老先生清瘦的身影和聂枫略显单薄的身影,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,拉得很长,微微晃动。
聂枫手里还攥着那叠温热的毛票——一元五角,是刚才那家人千恩万谢递过来的诊金和药费。钱不多,甚至不及他前几天忙乱时一天收入的一半,但此刻握在手里,却沉甸甸的,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分量。这分量,不仅仅来自于这是林老先生亲手诊治后、指明交给他的“诊金”,更来自于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,和那声仿佛能刺穿耳膜的凄厉惨叫。
他慢慢地、有些僵硬地转过身,面对着正在不疾不徐收拾藤木药箱的林老先生。老先生的动作依旧从容,将用过的棉布条仔细卷好,放入药箱一侧的格子里,又将那几个小瓷瓶依次归位,盖上箱盖,扣好黄铜搭扣。每一个动作都精准、稳定,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、深入骨髓的韵律感,仿佛刚才那电光石火间的雷霆手段,和此刻井井有条的收尾,本就是浑然一体。
屋内寂静无声,只有煤油灯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、极其细微的噼啪声。聂枫的喉咙有些发干,心脏还在胸腔里兀自怦怦跳动,比平时快了许多。他看着林老先生平静无波的脸,那上面看不出丝毫经历了刚才那场紧急救治后的波澜,只有一种深潭般的沉静。聂枫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感谢?愧疚?后怕?震撼?敬畏?无数种情绪在他胸腔里翻腾、冲撞,最终只化作了嘴唇的微微颤抖和眼底无法掩饰的复杂光芒。
林老先生收拾好药箱,并没有立刻提起离开。他直起身,目光落在聂枫脸上,昏黄的灯光下,那目光平静,却似乎能穿透皮肉,直视内心。
“吓到了?”林老先生开口,声音依旧是那种惯有的、平稳无波的调子,听不出喜怒。
聂枫用力点了点头,又立刻摇了摇头。是吓到了,被那声惨叫,被那瞬间的狠戾手法,更被自己当时的无能和无措。但似乎又不仅仅是吓到……
“医者临症,如将临阵。病患之痛楚,犹如敌之锋芒。阵前交锋,岂容畏缩怯懦,犹豫不决?”林老先生缓缓道,声音在寂静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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