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听着,未置可否,走到坡顶一处平坦之地。早有内侍在此设下箭靶。皇帝从陈鉴存手中接过另一张更显沉重的铁胎弓,试了试弦。
“朕记得,你父亲周巡,当年箭术也是极佳的。”皇帝忽然道,语气平淡,仿佛在聊家常,“可惜,走得早。”
周望舒垂眸:“家父微末之技,陛下谬赞。”
宣德帝搭上一支白羽箭,缓缓拉开弓弦,弓身发出细微的咯吱声。他眯起一只眼,瞄准百步外的箭靶,却没有立刻射出。
“锦衣卫,是朕的耳目,也是朕的刀剑。”皇帝的声音随着弓弦绷紧,也带上了一丝锐利,“耳目要明,刀剑要利。你这把刀,近来磨得很快,也砍得很准。”
周望舒屏住呼吸。
“但是,”皇帝话锋一转,弓弦亦被他拉至满月,“刀剑过于锋利,易折。”话音落,箭离弦,化作一道流光,笃的一声,深深扎入靶心,尾羽剧颤。“也易伤及执剑之人。”
周望舒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。她单膝跪地:“臣惶恐。臣所为,皆秉公执法,不敢有半点逾越。”
“起来。”皇帝淡淡道,将弓递给内侍,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“朕没说你逾越。你做得不错。河间府案,办得干净。赵元培伏法,朝野震动,那些蠹虫,也该收敛些了。”
他转身,面向周望舒,目光沉静,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压力。
“杨峙岳是良将。”皇帝忽然换了话题,“性子直,眼里揉不得沙子,有时候迂腐,但心是正的。冲锋陷阵,镇守国门,需要他这样的良将。”
周望舒不明所以,只能应道:“陛下圣明。”
“卫凌是能臣。”皇帝继续道,语气依旧平淡,“办事稳妥,知道分寸,懂得变通。锦衣卫里那些琐碎繁杂、见不得光的事情,他能料理得很好。”
周望舒心中警铃大作。皇帝突然在她面前点评杨峙岳和卫凌,绝非闲谈。
“望舒,”皇帝看着她,第一次用了相对亲近的称呼,而非官职,“你也是朕的能臣,更是朕的利刃。但为君者,治国不能只靠利刃。要有良将镇守四方,也要有能臣料理庶务。刀要用在关键处,盾要挡在要害前。你要懂得,何时该用刀,何时该用盾。更要懂得,刀盾之间,并非只能相争。”
秋风吹动皇帝的龙纹箭袖,猎场喧嚣似乎远去,只剩下这片矮坡上的寂静和帝王平淡话语中蕴含的雷霆万钧。
周望舒听懂了。
皇帝是在提醒她,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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