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如准时出现。她换了件干净的军绿色外套,口罩摘了,露出一张清瘦的脸。肤色是长期缺乏日照的苍白,嘴唇没什么血色,但轮廓干净利落。她手里拿着两个搪瓷杯。
“只有这个,将就吧。”她把杯子递过来。
宋怀远从车里取出那个密封得很好的小铁罐,打开,清香立刻飘散出来。他小心地往两个杯子里捏了一小撮茶叶,然后从保温瓶里倒出热水,水不够烫,但好在是开的。
茶叶在杯中缓缓舒展,嫩绿的颜色在昏暗中看不真切,但那缕熟悉的清香却固执地弥漫开,像一声遥远的乡音。
两人在院子后一块相对平整的石阶上坐下。沈清如捧着杯子,深深吸了口气,闭上眼睛。半晌,才轻声说:“好久没闻到这个味道了。”
“家里寄的。”宋怀远说,“我母亲总怕我在外面吃不好,其实茶叶比吃的还金贵。”
沈清如笑了笑,很淡,但眼角的疲惫似乎被那抹笑意冲淡了些许。“我父亲也爱喝茶。他常说,茶如人生,初尝苦涩,细品回甘。”她抿了一小口,动作很轻,像在品味某种易碎的珍贵之物。
沉默了片刻,只有风声和偶尔的犬吠。
“您来这里多久了?”宋怀远问。
“七个月。本来轮值期是半年,但接替的医生在路上被阻,暂时过不来。”沈清如看着杯子里沉浮的叶子,“您呢?”
“差不多。本来是来做经贸调研的,结果形势急转直下,现在大部分精力都在协调撤侨和援助物资。”宋怀远顿了顿,“像今天这种事儿,最近特别多。有时候觉得,自己学的那些外交辞令、谈判技巧,在这种地方,还不如一份准确的文件翻译管用。”
沈清如转头看他。她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澈。
“文件翻译很重要。”她说,“但您做的,不只是翻译。您是在搭桥。药从国内运到这里,要过海关,要应对官僚程序,要符合当地规定,这桥要是搭不好,药就到不了需要的人手里。到不了,我们医生有再大本事,也难为无米之炊。”
宋怀远有些意外。他没想到她会从这个角度看问题。
“沈医生,您……为什么选择来这里?”他问出口,又觉得唐突,“抱歉,我只是……”
“没关系。”沈清如望着远处黑暗中隐约的城市轮廓,“我大学读医,后来在法国进修热带医学。毕业时,导师问我,清如,你是想待在设备齐全的医院里,按部就班升主治、带学生,还是想去一些‘麻烦’的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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