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河床和流速的关系,水色原本并不算特别浑浊,甚至能隐约看到水下的石头。但现在,一抹刺目的、不断扩散的暗红,开始从对岸那个河湾处晕染开来,顺着水流,向下游弥漫。
那红色起初是丝丝缕缕,很快就连成一片,将原本青灰色的江水,染成了诡异的、泛着泡沫的酱色。
北岸汉军营寨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江水轰鸣。
许多老兵,经历过北疆与胡人血战,见识过尸山血海,但此刻,看着自家百姓被如此虐杀祭江,尸体染红河水漂到眼前,那股闷在胸口的邪火,烧得眼睛都红了。
他们握紧了手里的矛杆、刀柄,指甲抠进了木头里。有人别过头,不忍再看江面;有人死死瞪着对岸那片依旧被雾气笼罩的、仿佛恶魔巢穴的阴影,眼眶里布满血丝,后槽牙咬得酸疼。
“狗日的蛮子……”不知是谁,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低吼,声音嘶哑,带着血味。
这还没完。
就在那一片无头尸首和血水之后,江面上又漂来了别的东西。
是完整的尸体。同样穿着汉人衣裤,但泡得肿胀发白,显然死了有些时日了,不像是刚被砍杀的。这些尸体数量也不少,夹杂在血水和无头尸之间,随波逐流,有些撞在北岸的礁石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这些人是谁?从哪里来?为什么死了有一阵了?疑问压在心头,但此刻更强烈的是翻涌的悲愤。
不知是哪个营的士卒先动的。几个老兵沉默地解下背负的绳索,系上铁钩,或者找来长杆,伸向江边那些触手可及的完整尸体。动作小心,甚至带着点难以言说的敬意。
很快,更多士兵加入了。没有人下令,像是某种无声的默契。他们用钩子,用杆子,甚至冒险靠近水边,徒手去拉,将一具具泡胀的、冰冷的同胞尸身,从血色泸水中艰难地拖上岸。
没有人说话。只有粗重的喘息,江水拍岸的咆哮,和尸体被拖上卵石滩的摩擦声。
每一具被捞起的尸体,都被轻轻放平。有人脱下自己的外袍,盖在那些面目模糊的脸上。尽管他们知道,这些袍子很快也会被收走,这些尸骨最终可能需要集中焚化或深埋,以免疫病。但此刻这个动作,是做给活人看,也是做给心里的那股火看。
土坡上,赵云放下了再次举起观察的千里镜。他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,但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,此刻像是结了一层冰,冰下是翻滚的熔岩。
他看向身边。马岱的脸黑得像锅底,霍戈额头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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