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爷的手停在棋盒上方,很久没动。
过了半晌,他抬头下令:“把咱们压箱底的粮拖出来,分一半下去。先紧着有老人和细佬仔的屋邨送。告诉街坊,我雷振山只要还有一口气喘着,就不准城寨里饿死一个人。”
“雷爷!”福伯急了,“这是咱们最后的保命粮!要是全发下去,底下那帮老兄弟真要跟人拼命的时候,连口饱饭都吃不上啊!”
“人心散了,留着粮食也是给人做嫁衣。”雷爷独眼盯着深沉的夜色,“阿虎那点下三滥的手段,不就是想用饿肚子来逼人造反吗?我就拿这半仓粮,探探这城寨五万人的良心。看看是他挑唆的本事大,还是我雷振山这几十年砸下去的骨血更硬。”
他按住石桌边缘,缓缓站直身子。
“去把底下那些退下来的老伙计全叫起来。传我的话,今晚风大,九成会停电。”
雷爷的语气极其平静,却透着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杀气。
“让他们把家伙什都用机油擦亮。当年在长津湖吃冰碴子都没死绝,今天更不能栽在这帮古惑仔手里。”
夜色深重。
城寨里九成的灯火早早灭了。黑暗里压抑着粗重的呼吸和兵器摩擦的钝响。
跛脚虎的三百多号打手,已经分批摸到了白楼下方的狭窄巷道里。开山刀、螺纹钢管被死死握在手里,一群人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,盯着上方的天台。
城寨外围。
五十辆黑色冲锋车闭着大灯,停在铁丝网后。车厢里全是全副武装的防暴警察,盾牌挨着盾牌。
总警司格雷坐在指挥车里,慢条斯理地喝着手冲咖啡,视线锁定在腕表跳动的秒针上。
天台上。
雷爷没下楼。他靠坐在藤椅上,手边的小泥炉正温着一壶高粱酒。
福伯带着三十六个头发花白的老兵,悄无声息地卡死了通往天台的三条水泥楼梯。他们没拿枪。手里攥着的是几十年前在战壕里用的工兵铲和短柄镐头。木柄早就磨得包浆发亮,刃口却用磨刀石开得极其锋利。
对付数典忘祖的叛徒,用这玩意儿见血,才对得起当年死在冲锋路上的弟兄。
时间死咬着子时的刻度。
整个九龙城寨变成了一个被引线缠死的火药桶。
雷爷端起粗瓷酒碗,一口抽干了滚烫的烈酒。
他想起几十年前的那个雪夜。连长半边身子都被炸烂了,还硬把最后一口炒面塞进他嘴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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