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终于渐渐稀疏,最后只剩下零星的冷枪和对面日军阵地隐约的嘈杂。
我瘫坐在一楼大厅角落里,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喘着粗气。身上不知道是谁的血,军装硬得像铠甲。陈启明一瘸一拐地走过来,递给我半个不知道从哪儿找出来的、硬得像石头的杂面饼。
我接过来,咬了一口,慢慢嚼着。味同嚼蜡。
“统计……”我哑着嗓子说。
陈启明沉默了一下,低声报出数字:“还能动的……四百二十三人。重伤员……一百多,没药了,很多撑不过今晚。弹药……算上刚刚缴获的,步枪子弹平均每人不到三十发,机枪子弹……只剩九个基数。手榴弹……六十七颗。爆破器材……全用光了。”
四百二十三人。
我闭上眼。昨天还有一千二三百人。
“鬼子呢?”我问。
“外面尸体至少……一千五百具以上。他们伤亡不比我们小。”田超超凑过来,脸上有一道被弹片划出的血口子,“但他们……还有至少两个大队的兵力,坦克也还有五六辆能动的。炮……一直没停过校准射击。”
也就是说,他们还有力量。
而我们,已经快打光最后一颗子弹,流干最后一滴血了。
大厅里昏暗的油灯下,幸存的人们或坐或躺,没人说话。只有粗重的呼吸,和伤员压抑的呻吟。空气里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和死亡的气息。
我慢慢站起来,腿有些发软。走到一个被炸塌半边的窗口前,向外望去。
月光惨白,照着外面修罗场般的景象。日军的膏药旗,已经插到了距离主楼不到三十米的一处废墟上。更远处,日军士兵正在清理战场,搬运尸体,重新集结。
他们像一群耐心的狼,围住了筋疲力尽、伤痕累累的猎物,等待着最后一击。
我转过身,看着大厅里那一张张疲惫、肮脏、但依旧睁着眼睛看我的脸。
“兄弟们,”我开口,声音不大,但在一片死寂中格外清晰,“咱们守了六小时。杀了至少一千五百个鬼子。”
没人欢呼。大家都太累了。
“咱们也死了快五百个兄弟。”我继续说,喉咙发哽,“现在,子弹快没了,药快没了,人……也快没了。”
我停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每一个人。
“但我王益烁,还在这儿。”我拍了拍胸口,那里还别着那枚崭新的、却仿佛重若千斤的少将领章,“中央银行,也还在这儿。”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