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七九年十月七日,马来西亚槟城。
凌晨四点的榴莲园,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奶。
许鞍华蹲在泥地里,手指抠着一段露出地表的、碳化的树根。
威叔的纪录片团队,三台摄像机,从不同角度对准她颤抖的手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
陈老先生的声音,在雾气里传来。
这位槟城华侨商会会长,七十多岁,穿着丝绸唐装。
手里拄着的文明棍,深深插入泥土。
“我堂祖陈望海,你们剧本里陈望乡的原型之一。1880年,在这里种下第一棵橄榄树。1963年树被砍了,盖了纺织厂。”
他蹲下来,和许鞍华一起抠土。
一老一少的手指,很快被碳化的碎屑染黑。
“剧本里写陈望乡回来挖树根,挖出时间胶囊。”
许鞍华轻声问,“但我们真能挖到吗?”
“能。”
陈老先生从怀里,掏出一个铁皮盒。
生锈了,但能看清上面模糊的“广生行”字样。
“这是我今早,从堂兄老屋的梁上取下来的。他1912年放上去的,里面是登岸时穿的布鞋碎片、一张闽南老家的地契复印件、还有,”
他打开铁盒,最上面是一张泛黄的相片。
五个年轻人,站在橄榄树下,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背面用毛笔写着:“民国二十七年,南洋华侨机工回国服务团,槟城分队合影。此去报国,生死不计。”
许鞍华的眼泪,直接砸在相片上。
“所以陈望乡挖到的,不是虚构。”她声音哽咽。
“是历史,自己长出来的。”
陈老先生把铁盒,轻轻放进刚挖出的浅坑。“埋下去。等演员来‘挖’。”
上午七点,剧组全员到齐。
饰演老年陈望乡的,是狄龙。
他今天没化妆,但眼神里那种“回不去的漂泊感”,比任何皱纹都有说服力。
“狄龙,这场戏你什么都不用演。”
许鞍华把那张合影复印件递给他,“你就看着这张照片,想这些人后来都去了哪里。”
狄龙盯着照片,盯了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向远处正在搭景的纺织厂废墟:“许导,我阿爸是1949年从上海来的。他从来不说当年的事,但每年清明,他都会对着北边敬三杯酒。我问他敬给谁,他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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