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渐近,伴随着低低的、温和的交谈声,与叶家厅堂内压抑的气氛形成微妙反差。叶深微微侧身,目光投向门口。先进入视野的,是一个年约六旬、穿着深蓝色中山装的老人。老人身量不高,但身板挺直,面容清癯,肤色红润,眼神温和却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通透与沉静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颌下那缕修剪整齐的灰白长须,以及手中不疾不徐捻动的一串深褐色念珠。他行走间步伐稳健,气息悠长,竟看不出多少老态。
这位,应该就是林家的家主,林薇的祖父,林守拙。与病榻上枯槁威严的叶宏远相比,这位林老爷子气色好得不像话,隐隐透着一股养生得道般的从容。
紧随其后的,是一位看起来四十许人、保养得宜、穿着得体旗袍的贵妇,眉眼温婉,带着书卷气,只是眉宇间笼着一层淡淡的、挥之不去的忧色。这是林薇的母亲,沈静秋。
在他们身后半步,一个年轻女孩被一位穿着护士服的中年妇人轻轻搀扶着,缓缓走了进来。
叶深的目光,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个女孩身上。
林薇。
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改良旗袍,外罩一件薄薄的浅灰色开司米披肩。身量纤细得惊人,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。脸色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、瓷器般的苍白,几乎透明,能看见皮肤下淡青色的细小血管。眉眼生得极好,是那种古典的、带着书卷气的清丽,但那双眼睛……大而黑,却缺乏神采,像是蒙着一层终年不散的薄雾,有些涣散,又似乎沉淀着远超年龄的沉静与疲惫。她的嘴唇几乎没有血色,微微抿着,呼吸很轻,带着一种病人特有的、小心翼翼的节奏。
她很美,一种脆弱到极致、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的美。但此刻,这种美被浓重的病气笼罩着,让人看了,心头无端地发紧,生不出旖旎,只有一种沉重的叹息和……隐隐的不安。
这就是他的“未婚妻”。一个需要用婚姻来“冲喜”,甚至可能交换来续命药材的、活生生的“药引”或者说“交易凭证”。
林薇似乎察觉到了叶深的注视,那双雾气朦胧的眼睛微微转动,朝他这边看了一眼。眼神很平静,没有好奇,没有羞涩,也没有抗拒,只有一片近乎虚无的淡然,仿佛看的不是自己未来的丈夫,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具摆设。然后,她便迅速移开了目光,低垂着眼睑,专注地看着自己脚下光洁的地面,仿佛那里有更值得关注的东西。
她的母亲沈静秋,则随着女儿的目光,也看了叶深一眼,那眼神复杂难明,有审视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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