交还防水布和手套,脱下那身印着模糊“静安殡仪馆”字样的深蓝色工装,换回自己那件洗得发白、袖口磨损的旧夹克。更衣室里昏黄的灯光下,镜子蒙着一层水汽。他随意抹了一把,镜子里映出一张过早沧桑的脸。三十四岁,眼角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深刻纹路,那不是岁月的痕迹,是长期缺乏日照和希望侵蚀出的沟壑。眼神是死寂的,像两口被遗忘在荒井底部的潭水,不起微澜,映不出光。
手机在裤袋里震动,嗡嗡的声响在空旷的更衣室里格外突兀。是唯一还保持联系、偶尔会“关照”他生意的远房表舅,发来的语音消息带着市侩而热络的笑,透过劣质扬声器传出来:“阿深啊,还没下班吧?城西老张家那档子白事,肥差!他家讲究排场,请了专业哭丧的,结果临了嫌贵,坐地起价,主家急眼了,正到处找人顶呢!点名要熟手,哭得惨、哭得真那种!我立马就想到你了!一场,这个数!”语音里传来手指敲击的声音,仿佛能看见对方比划的手势,“够你半个月清闲嚼用!老规矩,哭得狠点,凄凉点,最好能带出张家老爷子一辈子不容易的辛酸,主家一感动,说不定还有红包!”
叶深扯了扯嘴角,一个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弧度,没有任何温度。他没回。他哭不出来,也演不像那种程式化的悲恸。他见过真的悲伤,那是一种连哭嚎都失声的空白;也见过更真的虚伪,泪水涟涟下是精明的算计。他的“演技”,或者说他赖以在这行当里生存的“特质”,只限于在必要的时候,垂下眼皮,让周身的气息更冷寂、更空洞些,仿佛一具行走的、还未完全冷却的躯壳。这种沉默的、近乎死物的“哀戚”,反而让他成了某些不想花费太多、却又想维持基本体面的人家眼中的“抢手货”——便宜,且看起来足够“沉重”。
走出殡仪馆那扇厚重的铁皮后门,雨小了些,从密集的鼓点变成了绵密的雾丝,无声地浸润着一切。他拐进那条回租住的地下室必经的、堆满废弃建材和腐烂垃圾桶的小巷。这条巷子没有路灯,只有远处主路上漏过来的一点微光,勉强勾勒出杂物狰狞的轮廓。脑子里空空荡荡,只有明日如何用最少的花销填饱肚子、以及那永远凑不齐的下季度房租的模糊焦虑。
直到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,混合着粗重的喘息和压低的、充满恶意的咒骂,从巷子更深的黑暗里撞进他的耳朵。
“妈的,跑得挺快……东西交出来!别让哥几个费事!”
“跟他废什么话!弄死扔后面垃圾堆,这鬼天气,泡两天亲妈都认不出!”
叶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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