软了。
一丝极其细微的、近乎痉挛的抽动,划过他的嘴角。那里还残留着被王虎踢打时咬破的血迹。他抬起还算干净的右边袖口,没有犹豫,狠狠地、用力地擦过嘴角。
粗糙的布料摩擦着伤口,带来新的刺痛,但也擦去了那抹象征着软弱和无力的鲜红。
他再次抬起头。
脸上依旧沾满泥浆,苍白失血,伤痕累累。
但那双眼睛……
曾经因母亲惨死而盈满惊恐泪水、因小豆子吊死而充满无助绝望、因饥饿寒冷而闪烁求生渴望、因刚才掠夺而陷入空洞死寂的眼睛……
此刻,里面最后一点属于孩童的彷徨,属于弱者的犹豫,属于善良者本能的迟疑,如同狂风中的最后一丝火星,彻底地、无声地湮灭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平静。不是死寂,而是如同深冬寒潭表面凝结的、厚重坚实的冰层。冰层之下,看不见汹涌的暗流,只有一片望不到底的、绝对低温的黑暗。
然而,在这片冰封的黑暗深处,却悄然亮起了两点幽微的光芒。那不是希望的光,不是温暖的火。更像是……荒野深夜里,饿狼潜伏在灌木丛后,锁定猎物时,瞳孔深处反射出的、那种冰冷、专注、不带丝毫情感、只剩下纯粹捕食本能的凶光。
那凶光如此内敛,如此深沉,几乎与他眼中冰封的黑暗融为一体,却又如此鲜明地存在,让这张年轻却饱经摧残的脸,陡然间多了一种令人心悸的、非人的气息。
他扶着湿冷的岩石,一点一点,缓慢而坚定地,站直了身体。
骨骼和肌肉在移动时发出细微的**和抗议,剧痛依旧,但他仿佛已经感觉不到。所有的痛楚,所有的虚弱,所有的寒冷,都成了这冰封深潭的一部分,成了那两点潜伏凶光的背景与燃料。
他转过身,不再倚靠岩石,独自站立在灰蒙蒙的雨雾中。
目光,越过来时屈辱的窄巷,越过那片曾让他差点陷落的毒水洼,遥遥地,投向了王虎、李二狗、赵小四三人消失的那个巷口方向。
雾气弥漫,早已不见他们的身影,甚至连脚步声都早已被风雨吞没。
但他看着那里,仿佛能穿透雨雾和建筑,看到他们此刻或许正躲在某个角落里,得意地分食着抢来的、那点可怜的食物,嘲笑着他的愚蠢和孱弱。
胸腔里,那团自母亲死后就冰封沉寂、又被今日种种彻底冻结的冰冷块垒,此刻,在那两点凶光的映照下,开始缓慢地、无声地旋转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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