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在每一个失眠的深夜,对着空无一人的天花板,反复练习这三个字:
“我叫程默。”
然后在黎明到来前,再次忘记怎么说出口。
可他在那道剑气犁开的裂隙边缘说出来了。
在那片碎玉放在他掌心的那一刻说出来了。
在这间地下三层的无标识会议室里,对着一个二十岁的女大学生,他说出来了。
他的名字。
他的罪。
他二十三年来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有些答案只有云台山能给。
有些因果只有清风观能解。
而有些忏悔——
需要跪在那扇曾经推开过无数人心门的道观大殿里,亲口说出。
赵青柠握紧那枚翠绿的柏叶。
轻声说:
“好。”
“我带你们去。”
窗外。
那束不知从何处折射而来的微光,缓缓偏移。
它越过007的肩头。
越过他鬓角霜白的发丝。
越过他从未像此刻这样松弛下来的肩线。
越过赵青柠掌心那枚柏叶。
越过桌上那片黯淡的、承载过十五昼夜温润的玉佩碎片。
落在墙角那株终于找到支架的绿植上。
藤蔓的触须又卷了一圈。
它卷得那样紧,那样虔诚。
像一个人终于握住另一只伸向他的手。
新生的叶子迎着那束不知来处的微光,缓缓舒展。
那叶子只有指甲盖大。
嫩绿得近乎透明。
叶脉纤细如丝,在光下呈现出一道极淡极淡的、近乎透明的金色纹路。
像一枚剑意残留的印记。
像一枚等待破土的种子。
像一封终于送达的回信上,第一个落笔的字。
它不是柏叶。
可它努力生长成柏叶的样子。
因为那是它见过的、离阳光最近的事物。
赵青柠看着那卷藤蔓。
她忽然想起周明轩文档里最后那句从未保存进正式版本的话:
【她不是鬼王。】
【她只是等了太久。】
【久到忘了自己也是在等人来接的那个人。】
她低下头。
把那枚翠绿的柏叶轻轻放回衣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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