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六开大小,纸色沉黄,是典型的明代竹纸。封面是靛蓝绢面,可惜右上角缺损了一大块,露出底下的纸板。书脊的丝线已经朽断,书页散乱,像一只折翼的蝶。
她小心地翻开第一页。
“花间集序”四个字,是秀劲的楷体,墨色乌润,即便历经数百年,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精工。但再往后翻,情况就不妙了。从卷中开始,纸页明显被水浸过,墨迹晕染,字与字黏连在一起,像被泪水打湿的信笺。最严重的一处,七八页纸黏成了一块,硬邦邦的,边缘还长了霉斑。
林微言的心,一点点沉下去。
这书的损坏程度,比她想象中更严重。水浸、霉变、虫蛀、脆化……古籍修复中常见的难题,它几乎占全了。要修复这样一本书,不仅需要极高的技艺,更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极静的心。
而她现在的状态……
她摇摇头,强迫自己集中精神。从工具架上取来竹启子、镊子、毛笔、喷壶,在长案上一字排开。又从柜子里取出前几天调好的浆糊——用上等面粉熬制,加了明矾防蛀,黏度适中,是修复古籍的最佳粘合剂。
修复的第一步,是“拆”。
要把黏连的书页一页页分开,不能急,不能蛮力,得像对待初生婴儿的皮肤,用竹启子一点一点地挑,用蒸汽一丝一丝地熏。手要稳,心要静,呼吸都要放轻。
林微言戴上放大镜,俯下身。
第一页还算顺利。浆糊已经失效,竹启子轻轻一挑,纸页就分开了。她小心地把它摊在旁边的白纸上,用镇尺压好。
第二页,第三页……到第七页,麻烦了。
这一处黏得最死,浆糊、霉斑、还有不知名的污渍,把几层纸牢牢地粘在一起。林微言用喷壶喷了些蒸馏水,等纸页稍微软化,再用竹启子去挑。
可手却不听使唤。
指尖在抖,很轻微的颤抖,但足以让竹启子偏离位置,在脆弱的纸张上划出一道不该有的痕迹。
她停下来,摘下手套,发现手心全是汗。
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寸,落在她的手上。这双手,修过宋版的《史记》,补过元刻的《乐府》,在行内也算小有名气。可此刻,它们却连一页明刻本都对付不了。
因为心乱了。
因为知道这本书是沈砚舟送来的。因为他可能还记得,她曾经说过想要一本明刻的《花间集》。因为她在那些黏连的字迹里,恍惚看见了五年前那个雨夜,他转身离开时,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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