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书脊巷还没完全醒来。
薄雾像一层轻纱,笼着青瓦白墙,笼着湿漉漉的石板路。早起的老人在巷口打太极,动作慢得像水里的倒影。包子铺的蒸笼已经冒起白气,混进雾里,分不清哪是雾,哪是蒸汽。
林微言坐在工作室二楼的窗前,手里捧着一杯热茶。茶是昨晚泡的,已经凉了,但她没换,只是捧着,感受着杯壁残留的那点余温。
她一夜没睡。
眼睛很涩,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,但脑子却异常清醒。清醒到能回忆起五年前的每一个细节——沈砚舟说话时的表情,他转身离开时决绝的背影,还有图书馆门口那盏昏黄的路灯,在暮色里孤零零地亮着。
她想起分手后的那半个月。高烧不退,在医院里,意识模糊时总会喊他的名字。妈妈守在床边,眼睛哭得红肿,握着她的手说:“言言,忘了他吧,他不值得。”
是啊,他不值得。她一遍遍告诉自己,把这句话刻进骨子里。五年了,她以为自己真的做到了,可以平静地提起这个名字,可以冷静地面对这个人。
可昨晚,当那些真相摊在眼前,当那些她从未想过的隐情被一一道破,她筑了五年的心墙,像被雨水浸泡的土墙,无声地塌了一块。
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。是陈叔,他每天六点半准时开店,风雨无阻。然后是卷帘门被推上去的哗啦声,在晨雾里传得很远。
林微言放下茶杯,起身下楼。她需要做点什么,让手和脑子都忙起来,不然那些混乱的思绪会把她吞没。
工作室的一楼还保持着昨晚的样子。工作台上,那本《花间集》摊开着,那张写着协议的纸还压在放大镜下。旁边的木盒里,那枚银色的枫叶袖扣静静躺着,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。
她走到工作台前,戴上手套,重新拿起那本《花间集》。这一次,她的动作很轻,很慢,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虫蛀的痕迹依然触目惊心,但在晨光下,那些蛀孔的排列呈现出更清晰的规律。确实,是“顾”字,不止一处,前后大概出现了三次。每一次的“顾”字旁边,都有一个小小的朱砂点,像**,也像标记。
她翻到最后一页。封底的内侧,靠近书脊的位置,有一行极小的字,是用淡墨写的,因为时间久远,几乎和纸色融为一体。但仔细看,能辨认出来:
“丙戌年三月初七,沈君受胁于此,余见证之。若此书重见天日,望持书者明真相。——陈文远”
陈文远。昨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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