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安宫的春色,似乎比别处来得更晚,也更浅淡些。
宫墙内的老树,枝头刚刚抽出一点鹅黄的嫩芽,在料峭的风中瑟缩着。庭院深深,少有人声,唯有几个老内侍佝偻着身子,在角落里慢慢清扫着去年冬天残留的枯叶,动作迟缓,带着一种日薄西山的暮气。
裴寂站在宫门外,望着那紧闭的、漆色略显斑驳的朱红大门,深吸了一口气。这位三朝元老、尚书左仆射,今日未着官袍,只穿了一身半旧的深色常服,腰背虽依旧挺直,但眉宇间的疲惫与沧桑,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。短短数月,他仿佛苍老了十岁。
他知道,自己如今在朝堂之上,已是真正的孤家寡人。那场席卷朝野的考课风暴,将他经营多年的根基几乎连根拔起。昔日门生故旧,或裁或贬,星流云散。剩下那些尚在位置的,也个个噤若寒蝉,明哲保身,再无人敢与他这位“左仆射”公开亲近。每日上朝,他站在文臣班列最前,却感觉自己如同站在一座孤岛上,四周是沉默而陌生的海洋。
他不甘心。
凭什么?他为大唐、为李氏江山,呕心沥血数十年!太原起兵的谋划,有他一份;定鼎长安的方略,有他一笔;武德年间的朝政运转,更是离不开他的苦心维系!他裴寂,是开国功臣,是佐命元勋!如今,却要被那些靠着玄武门兵变上位的“新贵”们,如此排挤、架空,甚至要将他最后一点体面也剥夺殆尽!
他要找太上皇!他要向那位他曾誓死效忠、如今却被儿子架空在深宫的老主子,倾诉他的委屈与不甘!他要提醒太上皇,这李氏的江山,不该被如此“清洗”,不该忘了他们这些老臣的功劳苦劳!
“烦请通禀,臣,尚书左仆射裴寂,求见太上皇。”裴寂对守门的老宦官说道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老宦官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,认出了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宰相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,似是怜悯,又似是告诫。他慢吞吞地躬了躬身:“裴相稍候,容奴婢进去禀报。”
等待的时间,格外漫长。春寒料峭的风穿过宫门缝隙,吹在裴寂脸上,冰冷刺骨。他望着宫墙内隐约可见的飞檐斗拱,那里曾经是他可以自由出入、与君主商讨军国大事的地方。如今,却已成了需要通禀、甚至可能被拒之门外的“禁地”。
不知过了多久,老宦官终于回来了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侧身让开:“太上皇宣裴相觐见。”
裴寂整理了一下衣冠,定了定神,迈步走了进去。大安宫内,比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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