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平西郊。
鹅毛般的大雪铺天盖地。
旷野之上,寒风冻彻骨髓。
然而,新兵营的宿舍区,却是另一个世界。
一脚踏入,那股扑面而来的暖流,瞬间驱散了附着在身上的所有寒意。
朱棣亲自督造的新式营房,墙体用的是中空的砖石结构,厚重得惊人,将一切风雪都隔绝在外。
每一间屋子的正中央,都安稳地坐着一个黑得发亮的蜂窝煤炉。
这种将煤粉与黄泥混合压制而成的燃料,造价低到令人咋舌,火力却凶猛而持久。
此刻,炉口幽蓝的火苗正舔舐着炉壁,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炉子上架着的一只硕大铁壶,壶嘴正不知疲倦地喷吐着欢腾的白色蒸汽,在温暖的空气里氤氲成一片朦胧。
几个刚操练完的新兵,索性光着膀子,露出结实黝黑的肌肉,围在炉边,借着那灼人的余温烘烤湿透的毛巾,汗水混着水汽蒸腾,散发出一股混杂着皂角和阳刚气息的味道。
李二狗没有参与打闹。
他趴在靠窗的桌子前,身子微微弓着,神情专注。
桌上一盏明亮的煤油灯,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墙上。
灯是军需处发的新家伙,听说是用鲸油和酒精按特殊比例混合的产物,光亮稳定,最重要的是,几乎没有恼人的黑烟。
他手里攥着一杆毛笔,笔杆被他粗糙的手指捏得死紧,姿势有些笨拙,甚至可笑。
这是他在燕王府为新兵开办的扫盲班里,学了半个月的成果。
纸上的字歪歪扭扭,墨迹深浅不一,但他一笔一划,写得极其认真,仿佛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宝。
“娘,见字如面。”
“我在营里好得很,您千万莫要挂念。”
“今天营里杀猪,晚饭吃的是猪肉炖粉条,配的是王爷发的大白馒头,儿子没忍住,一口气吃了三个,肚皮撑得滚圆。”
“班长还说,我现在的身板,已经比隔壁的大力哥还壮了。”
他写到这,停下笔,扭过头,目光落在一旁墙壁的挂钩上。
那上面,一件崭新的墨绿色军大衣静静地悬着。
他忍不住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那厚实的布料,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从指尖传来,瞬间流遍全身。
那不是一件衣服。
那是尊严和庇护。
是他作为一个燕王亲兵的身份证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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