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道旁的破驿站里,油灯如豆。
霍山捏着一支秃了毛的笔,眯着那双三分睡意、七分精明的眼睛,盯着面前铺开的宣纸,像是在审视一个还没完全成型的猎物。昏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长,宛如一只蹲伏的孤狼。
他迟迟没有落笔,而是侧头透过窗缝,看向漆黑的院子。
昏黄的风灯下,院子里那头庞然大物正不安地喷着鼻息。而那个在海上叱咤风云的马三宝,此刻正佝偻着身子,费力地提着一桶水,踮着脚尖给那头长颈鹿喂水。那头怪兽低下头,温顺地蹭了蹭老太监满是皱纹的脸,马三宝那张黑如锅底的脸上,竟露出一丝难得的慈祥与……惶恐。
霍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他知道,这头怪兽不仅是祥瑞,更是马三宝全家老小的救命稻草。这老太监是在拿命伺候这位“祖宗”。
“吱呀——”
房门被推开,寒风裹挟着马三宝走了进来。
“老霍,这……能行?”
马三宝一屁股坐在对面的条凳上,那身为了“负荆请罪”特意换上的粗布衣裳,此刻满是尘土和草屑。因为背了一天的荆条,他背后的衣衫都被血水和汗水浸透了,贴在身上显出几道狰狞的血棱子。他那张常年在海上风吹日晒的脸,此刻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焦躁。他端起桌上那个缺了口的粗瓷大碗,想喝口水压压惊,却发现碗里早就空了,只能干巴巴地咽了口唾沫,喉结上下滚动得厉害。
这不能怪马三宝沉不住气。
身为海军提督,没得圣旨宣召,私自离开驻地太仓,这在哪个朝代都是掉脑袋的大罪。
往轻了说是擅离职守,往重了说,那就是三个字——清君侧!
虽然马三宝把两万八千水师留在了太仓,只带了几十个亲兵进京,但他之前在太仓港喊出的那句“清君侧”,早就随着商队的信鸽传遍了京城。
对于不知内情的文官集团来说,这三个字就是悬在头顶的利剑。他们哪里知道太仓那边早就被几封家书给哄顺了毛?在他们惊恐的想象中,那支失去主帅的无敌舰队,随时会变成吞噬一切的恶龙。
虽然他马三宝一片忠心,是为了给陛下送礼,可朝堂上那些御史言官,哪管你什么忠心不忠心?他们正愁找不到机会咬下武将一块肉来呢。
霍山没搭理他,手腕一抖,笔锋落在纸上,如有神助。
“肉角覆肉,仁兽也。王者至仁则出……”霍山一边写,一边嘴里念念有词,声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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