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宗,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。他端起茶盏,呷了一口,缓缓道:“朝廷锐意革新,颁布新律,自然是为天下长治久安。我濠州上下,自当一体凛遵。”
他顿了顿,话锋却是一转:“然则,圣人云:‘徒法不足以自行’。再好的律法,也需人來执行。我濠州下辖数县,民情各异,岂能一味拘泥条文,不顾实际?譬如这市易之事,自有惯例,若骤然尽改,恐扰民生。又譬如田亩清查,牵涉甚广,稍有不慎,便易激起民变。前些年,睦州那边不就是因清查户籍闹出乱子么?”
他放下茶盏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:“新律要行,但如何行,分寸拿捏,至关重要。孙参军,你是州里法曹,新律你最熟。日后断案理事,大旨不差即可,细节处,当体察本州实情,酌情处置。 总要以安定地方、不滋事端为上。至于王掌柜、陈翁所言……嗯,只要不闹出大乱子,不让人抓住把柄,些许旧例,也不是不能商量。只是……”他目光扫过众人,带着告诫,“如今不比往日,长安盯着呢。面上文章,务必要做足。该贴的告示要贴,该讲的话要讲。至于底下……尔等自当谨慎,莫要授人以柄。”
众人心领神会,纷纷称是。孙参军更是连连点头:“明公教诲,下官明白。明修栈道,暗度陈仓。 新律的告示,下官立刻安排人遍贴城乡,还要让各县组织乡老、里正‘学习’。断案文书,也一定引用新律条款,绝无差错。至于具体经办……下官自会‘体会律意’,‘斟酌情理’,务必使上下安妥。”
一场围绕新律的“落实”会议,就在这样心照不宣的氛围中结束了。新律的文本被高高挂起,成为了必须遵守的“面子”;而实际运作的“里子”,依然是那套运行了千百年的、基于人情、关系、利益和潜规则的“惯例”。
类似的情景,在帝国成百上千个州县衙门中,以不同的形式上演着。对于绝大多数地方官员来说,新律意味着麻烦——更多的文书工作、更严格的程序要求、更少的“自由裁量”空间(这往往意味着更少的灰色收入),以及可能触动地方豪强利益的风险。他们或许不敢公然抗命,但阳奉阴违、敷衍塞责、变通执行、选择性适用,却有着无数“正当”的理由和娴熟的手段。
“法不责众”,这是地方官场心照不宣的法则。只要不闹出惊天动地的大乱子,不被人抓到确凿的把柄,谁又真会为了一两条新律的执行,去得罪同僚、触怒地头蛇、或者给自己找不痛快呢?更何况,朝中并非铁板一块,对新律持怀疑、观望甚至抵触态度的官员大有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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