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兄李弘的突然呕血病重,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波涛汹涌的朝局,激起了更深、更晦暗的漩涡。这病,来得太巧,也太急。太医署的会诊结论含糊其辞,只说是“忧思伤脾,肝气郁结,邪气内侵”,需静养,忌劳神,忌激动。然而,东宫传出的零星消息,却暗示着这位以仁孝闻名、对新政态度曖昧的太子,病情或许与近月来朝堂上愈演愈烈的攻讦、以及自身承受的巨大压力不无关系。一时间,“太子因忧心国事,见朝纲紊乱,新政扰民,以至郁结成病”的说法,在洛阳某些圈子里悄然流传,为反对派提供了新的、更具悲情色彩的攻讦弹药。李瑾前往探视时,只见兄长面色苍白地躺在榻上,气息微弱,见到他,只艰难地摇了摇头,眼中情绪复杂难明,终究未发一言。那份沉默,比任何指责都更让李瑾感到沉重。
从东宫出来,秋风已带肃杀之意,卷起满地枯叶。李瑾没有乘车,而是屏退左右,独自一人走在皇城内漫长的甬道上。高耸的宫墙将天空切割成狭窄的一线,灰蒙蒙的,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。耳畔似乎还回荡着朝堂上那些慷慨激昂的斥责,眼前掠过奏章中那些触目惊心的“民变”、“冲突”、“死伤”,鼻尖似乎还能闻到兄长病榻前苦涩的药味。一种深切的疲惫和前所未有的自我怀疑,如同冰冷的藤蔓,悄然缠绕上他的心头。
“我真的……错了吗?”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,便如野草般疯长。推行新政以来,桩桩件件,历历在目。他夙兴夜寐,殚精竭虑,查阅了无数前朝典籍,咨询了众多能臣干吏,借鉴了历次变法得失,自认为筹划已算周全。清丈田亩,是为了摸清家底,均平赋役;摊丁入亩,是为了减轻无地少地者的负担;士绅一体纳粮,是为了廓清税源,充实国库,也为了打破那固化了数百年的特权壁垒。这一切,不都是为了这个帝国能更公平、更富足、更长久吗?
可为什么,换来的却是漫天诽谤、举步维艰、流血冲突,甚至是兄长的重病?那些他意图拯救的“小民”,似乎并未立即领情,反而容易被煽动,成为对抗的力量;那些他想要依赖的“循吏”,大多阳奉阴违,敷衍塞责;那些他试图争取的“中间派”,沉默观望,甚至暗中倒戈;而那些他决心要触动的既得利益者,则爆发出惊人的、全方位的反扑能量。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逆着洪流行舟的渔夫,用尽力气,非但不能前进,反而随时可能被巨浪打翻,舟楫断裂。
或许母后是对的?这根本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,温情与妥协毫无意义,唯有铁与血才能犁开这板结的冻土? 可那样,又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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