兴作之时啊!”
狄仁杰的话,代表了在场大多数务实派重臣的心声。他们不否认李瑾指出的问题——此次大灾暴露了大唐立国百年,尤其是近几十年来,在水利建设上的巨大欠账和潜在危机。但他们更恐惧于这份《纲要》所描绘的工程规模,那是一个足以掏空国库、耗尽民力、甚至可能动摇国本的恐怖蓝图。
工部尚书韦待价也出列道:“陛下,狄相所言极是。殿下心系苍生,志在千秋,臣等感佩。然治水之道,在疏不在堵,在导不在防。殿下所提‘水库’、‘分级水闸’、‘束水攻沙’等构想,固是良法,然技术前所未有,施工难度极大。譬如这‘水库’,需于江河上游峡谷处筑起数十丈乃至百丈高坝,蓄水成湖,以调节洪枯。如此巨坝,如何修筑方能坚固不朽?蓄水之后,下游水量如何控制?万一溃决,下游城池百姓,岂非尽成鱼鳖?此等风险,不得不慎!”
将作大匠阎立德,是当世顶尖的工程大家,曾主持修建大明宫等重要工程,他皱着花白的眉毛,指着图中一处标注“建议重修三门峡砥柱,开凿运河以避险滩”的地方,忧心忡忡:“殿下,三门天险,自大禹以来便是如此。前人何尝不想避开?然此处山岩坚硬,水流湍急,鬼门、神门、人门,三门耸峙,舟楫难过,稍有差池,便是舟毁人亡。开凿运河?谈何容易!需耗费多少人力?多少岁月?此等工程,恐非一代人所能完成。”
他们的质疑,合情合理,切中要害。钱、粮、人、技术、风险、时间……每一座都是难以逾越的大山。李瑾这份计划,看起来更像是一个不切实际的狂想,一个被灾难刺激后产生的、充满理想主义色彩的冲动。
武则天静静听着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份来自同州的密报。那是李瑾在堤坝合龙前夕,在油灯下用炭笔匆匆写就,与《纲要图》一同以六百里加急送来的。密报上没有华丽的辞藻,只有冰冷的数据和触目惊心的见闻:永固大营最终因疫病、劳累、意外死亡的准确数字(尽管已远低于最初预估);洪水退去后,同、华数州化为千里泽国,良田尽毁,村庄湮灭的惨状;灾民中调查发现的、因水利废弛而导致的小灾变大灾的诸多案例;以及他亲眼目睹的、那些残破不堪、形同虚设的旧堤坝断面。
“……儿臣非不知工程浩大,耗费奢靡。然此次亲历,方知我大唐看似太平盛世,实则如居累卵之上。水利不修,非仅关乎漕运、灌溉,实乃国之命脉,民之生死。黄河自汉武瓠子堵口以来,下游淤高,已成悬河。历代修补,不过苟延残喘。此次地震溃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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