乃天后与相王所定,朝廷大计,岂是我等可以妄议?况且邸报所言,未必详尽,或有以偏概全之处。”
“明远兄何必如此谨慎?” 卢承庆不以为然,“此地又非东宫正殿,不过我等几个好友私下议论,何惧之有?太子殿下常教诲我等,读书人当心怀天下,以直言极谏为荣。眼见弊政,若只因惧怕权势而缄口不言,岂不有负平生所学?” 他转向一直静静倾听的李琮,“延清(李琮的表字,虚构)兄,你素来见识不凡,又是……咳咳,对此有何高见?”
他将“又是相王之子”的话头及时刹住,但意思已然明了。众人的目光,包括一向矜持、专注于经学的王焕,都不由自主地投向李琮。这是李琮入东宫以来,第一次在同僚间的私下场合,被直接问及对当前最敏感新政的看法。
亭中一时安静下来,只有洛水潺潺的流水声和远处依稀的鸟鸣。李琮心中微微一紧,知道这是避不开的试探。他放下手中把玩的酒杯,神色平静,斟酌着开口:“承庆兄忧国忧民,拳拳之心,令人钦佩。清丈田亩,核定税基,本是理财正务。然施政之道,贵在得人,亦贵在循序渐进。河南道试点,乃朝廷新策,利弊得失,恐需时日方能显现。此时断言其必为‘弊政’,或恐过早。”
他避开了直接评价新政本身,而是将问题引向执行层面和观察周期,语气平和,不偏不倚。
卢承庆却有些不满意这圆滑的回答,追问道:“延清兄此言,似是而非。岂不闻‘防民之口,甚于防川’?如今河南道怨声已起,岂是‘需时日显现’?分明是扰民之举!太子殿下曾言,‘为政以德,譬如北辰,居其所而众星共之’。治国当行宽简之政,与民休息,轻徭薄赋,则·民心自附,天下自安。如今天后与相王所为,清丈、税改、更制,无一不是变更祖宗法度,与民争利,岂是‘北辰’之道?分明是申韩之术,以苛察为明,以聚敛为能!此非治国,实是乱国之道!”
他越说越激动,将太子的观点几乎原封不动地搬了出来,并且直接上升到了“乱国之道”的高度。崔明远脸色微变,连王焕也放下了手中的酒杯,看向卢承庆,眼中露出不赞同的神色,但似乎也有些被其情绪感染。
李琮心中暗叹,卢承庆这番话,可以说代表了东宫相当一部分年轻官员的心声。他们深受儒家“仁政”、“德治”思想熏陶,对太子推崇备至,对当前以“富国强兵”、“整顿吏治”为名、实则触动诸多利益的新政,本能地反感,认为其背离了圣人之道,是急功近利的“霸道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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