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说义阳公主之事尚属宫闱私情,那么随后在几件朝政处理上显露的理念差异,则更为公开和直接。
其一,是关于薛怀义督造明堂、天堂后续工程中,几起“挪用物料”、“役使民夫过当”的弹劾。御史台有御史风闻奏事,列举了一些证据,指薛怀义恃宠而骄,在工程中奢侈无度,为求速成,不顾农时,强征民夫,且有克扣工食之嫌,请予查究。
此类弹劾,以往并非没有。但薛怀义深得武则天信重,且明堂天堂工程被赋予了极高的政治和宗教象征意义,通常此类弹劾都会被武则天以“工程紧要,非常之需”或“怀义尽心王事,小过不掩大功”为由留中不发,或轻轻放下。御史们也多知趣,很少穷追猛打。
然而,这份奏疏到了李弘手里。他仔细阅读了弹劾内容,又调阅了相关物料账目(不全)和工部记录,眉头越皱越紧。他对薛怀义这个“和尚”的张扬本就无甚好感,觉得他言语粗俗,行事跋扈,有损朝廷体面。如今看到这些“罪证”,虽未必件件坐实,但“役使过当”、“民有怨言”等事,他相信空穴来风,未必无因。
“刘先生,元先生,你们看此事当如何处置?”李弘询问两位近臣。
刘祎之与元万顷对视一眼,均感棘手。他们深知薛怀义的特殊地位,也明白天后对此人的回护。元万顷谨慎道:“殿下,薛师督造明堂天堂,乃奉旨行事,功在社稷。御史风闻,未必尽实。且工程浩大,时日紧迫,偶有急迫之处,或所难免。是否……先行留中,或发还工部核查?”
刘祎之也道:“殿下,小不忍则乱大谋。 薛师虽有过失,然明堂天堂乃天后极为看重的功业,象征意义重大。此时若严查薛师,恐有损工程,亦恐……拂逆上意。” 话说得委婉,但意思明白:动薛怀义,就是打武则天的脸,可能影响大局。
李弘沉默片刻。他知道两位学士说得有理,政治需要权衡妥协。但一想到奏疏中描述的“寒冬酷暑,驱民赶工,病羸者倒毙道旁,犹加笞捶”等语(可能有所夸大),他心中那股仁民爱物之气便难以抑制。他缓缓道:“两位先生所言,乃为政之权衡。然,民为邦本,本固邦宁。 营造功业,固是国之大事,然岂能以苛虐百姓为代价?薛师纵有天大功劳,亦不可凌驾国法,无视民瘼。若因其一人之故,使朝廷落下‘不惜民力、纵容幸臣’之名,岂非因小失大?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决断:“此事,不可不查,亦不可不办。然,顾及母后颜面与工程大局,亦不宜大动干戈。 可着御史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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