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延福早有准备,笑道:“真人过谦了。天后陛下深知真人性喜清静,不慕荣利。此番召请,绝非以俗礼相拘。陛下言,可于洛阳宫中僻静处,专设集玄院,供真人清修讲学。真人可随时出入宫禁,不受常朝约束。陛下但有空暇,便来问道,执弟子礼亦无不可。此乃旷古未有之殊遇,足见陛下诚心。”
“执弟子礼”四字,分量极重。司马承祯目光微动,他并非不通世务之人,深知这“旷古殊遇”背后的政治意涵。天后刚刚以雷霆(而又巧妙)手段,通过御注佛经,确立了皇权对佛教的指导地位,此时又对自己这个并非道教主流领袖、但以心性修养和学术见长的道士如此礼遇,其用意,恐怕不止于“崇道”那么简单。
他想起近几个月来,朝廷推行“限僧策”,佛寺震动。而一些道教宫观,尤其是一些靠近都市、拥有大量田产和“寄庄”(依附人口)的大宫观,其实也存在类似问题,只是规模不及佛寺,且因李唐皇室尊老子为祖,道教地位特殊,暂时未被重点整顿。但风声已然传出,据说《寺院道观管理条贯》的草案中,已将道观与寺院一体纳入“清田”、“限制度”的范围。天后此时高调抬举自己这个注重精神修养、相对清贫、且与那些“富观”无甚瓜葛的道士,是否意在传递某种信号?抑或是要在道教内部,树立一个符合朝廷期待的、新的典范?
思及此处,司马承祯心中了然。他缓缓起身,整了整身上半旧的道袍,对高延福、王守拙稽首道:“陛下天恩浩荡,礼贤下士,山野之人,敢不从命?只是,贫道有三不:一不受官爵,二不预朝政,三不涉俗务。唯愿与陛下清谈玄理,论道修心。若陛下允准,贫道便随二位前往洛阳。”
高延福与王守拙对视一眼,眼中皆有喜色。只要这位“司马真人”肯出山,条件自然好说。“陛下早有明言,绝不以俗事烦扰真人。真人所请,皆可允准。”
数日后,司马承祯一袭御赐的云鹤绛纱道袍(他坚持平日仍穿旧袍,只在正式场合用御赐之物),乘坐朝廷提供的安车,在弟子数人陪伴下,离开终南,前往洛阳。消息不胫而走,天下道流为之侧目。
二、 集玄清谈,御前论道
洛阳宫中,紧邻翰林院,新辟了一处清幽院落,题名“集玄院”。院内松竹掩映,清泉潺潺,陈设古朴雅致,藏书丰富,俨然一处世外桃源。司马承祯入住后,武则天果然信守承诺,并未以寻常臣子之礼相待,而是隔三差五,在处理完繁重政务后,轻车简从,来此与司马承祯“清谈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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